episode 31
       我认为仙台同学有权利提问。
       而且,考虑到我的所作所为,我也有义务回答。
       可是,就算问我“为什么”,我也无法回答。为什么我要做那种事,连我自己也想知道。

       “宫城,回答我。”
       她平静地催促着我,我拨开了她贴在我脖子上的手。
       “只是用嘴碰了一下,并不是亲吻。”
       “一般来说,是不会用嘴去碰这种地方的。”
       “你这不是知道答案吗。因为这并不一般”
       仙台同学是对的。
       一般情况下,我不可能会用嘴去碰睡着的她的脖子。
       但我特意去碰了那里。
       我有这样的记忆。
       只是,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我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理由,就算有理由也是在我意识不到的地方。
       我为了逃避仙台同学的视线,合上了教科书。
       如果我现在命令她“不要再问了”,就能够结束这段尴尬的时间。但是,如果我这么做了的话,她肯定以后每次有什么事的时候都会提到这件事。
       这样也很麻烦。
       “我又没有做什么在此之上的事,就行了吧?满意了吗?”
       我就像是在老师面前找借口一样,不敢看着仙台同学的脸,补充了一句。她拉了拉我衣袖,明明不想看的仙台同学映入了我的视野,正当我准备移开视线时,她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说道。
       “现在呢?还想碰吗?”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满意我刚刚的回答。
       距离感还是那么奇怪的仙台同学就在我身边,一直抓着我袖子。虽然我想稍微离远一点,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我不回答她就不松手的气氛。

       “你这是在命令我回答吗?”
       “能下命令的是宫城吧?我只是在提问。”
       “如果我说我想的话,你会让我碰吗?”
       “你想碰哪里?”
       “刚刚是谁说的不回答问题就不能提问的?”
       “那就要看宫城的回答了。”
       根据地方她可能会让我碰。
       我想她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为什么?
       仙台同学净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让我的思维一片混乱。

       我的回答。
       我要是说了我想摸哪里的话。
       说不定,她只是戏弄我而已。
       而且,我现在真的想触碰仙台同学吗?


       我脑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事情,然后又像汽水泡一样破碎消失,记忆的碎片也跟着一起飞散出来,睡在床上的仙台同学的样子浮现在我眼前。
       那天,我碰了仙台同学的嘴唇。
       在触碰她的脖子之前,我用指尖抚过的嘴唇就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如果还能碰的话,我还想再碰一次她的嘴唇。
       我向仙台同学伸出手。
       虽然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我的想法似乎已经传达给了她,她没有避开。
       她松开了我的衬衫袖子,我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碰到了她的嘴唇。
       果然,非常柔软。
       我轻轻按了一下,仙台同学就舔了我的手指,我慌忙地把手缩了回去。

       “下命令吧。”
       仙台同学低声说道。
       但是,什么时候,下什么命令是我决定的。
       不容仙台同学置喙
       “宫城。”
       就像是在催促我下命令一样,她强烈地叫了我的名字。
       被她说下命令让我很生气,仙台同学命令我给她下命令什么的也很奇怪。
       虽然我这么想着,但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出口。

       “……眼睛,闭上。”
       “我知道了。”
       不对。
       她知道我命令的意思的话,应该会抱怨的。但是,仙台同学闭上了眼睛。接下来,她不可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服从了我的命令。
       我摸了摸她的脸颊。
       有眼睛,鼻子,嘴。
       仙台同学五官比普通人端正一些,虽然比不上模特或者偶像,但也有着精致的容貌,可以说是美人也不为过。
       如果,仙台同学没有来我家,也没有听从我的命令。再像现在一样分到不同班级的话,我这样的人只会是那种被遗忘,一点记忆都不会留下的存在。
       在书店给她五千元之前,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
       我不明白仙台同学为什么会闭上眼睛。
       也许等我靠近她后,她就会睁开眼睛,然后嘲笑我居然当真了。虽然我知道她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可我的大脑已经跟不上这种本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了。
       尽管如此,我的身体还是在越来越靠近仙台同学。
       回过神来,我们嘴唇相距已经不到五厘米。
       我的心脏好痛。
       我甚至都不能好好地吸气和呼气。
       我就像是忘记了呼吸的方法。
       我放在她脸上的手的拇指触摸着她的嘴角。
       仙台同学还是一动不动。
       我再靠近了一点,我也闭上了眼睛。
       ——我真的可以碰吗,我没有这种自信。
       我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我吻了仙台同学,她就再也不会来这个房间了,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今天你先回去吧。”
       “欸?”
       仙台同学睁开眼睛。
       “宫城?“
       我强硬地拉着发出惊讶声音的她的手,让她站了起来,把她的书包塞给了她。我打开房门,然后把她推了出去。
      我不知道现在怎么做才是正确答案,我已经无法思考了。也许有着比让她回去更好的方法,但我现在已经没有去找这种方法的余裕了。而且,我也不想让仙台同学看见我的脸。
       别回头,回去吧。
       “等一下!“
       仙台同学似乎不打算一声不响地回去,她想转过身来,但我强行把她从房间带到了玄关。
       “对不起,之后再联系你。”
       为什么,我有话要说。
       仙台同学说了很多这样的话,但一句都没进到我的脑子里。
       总之先让她穿好鞋子,我把她赶出了大门。
       “宫城,开门!”
       我听到她敲门的声音。
       但我并不打算开门。
       如果打开门的话,肯定会被发火的。
       平时我会送她到一楼,但今天不行。
       “宫城!”
       在门的对面,仙台同学在叫着我。
       为什么我要吻她。
       为什么我没有吻她。
       我已经搞不清楚了,我靠在门上。
       我的背后传来沉重的咚咚声。

       说起来,我忘记问她橡皮擦的事了。
       我到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
 
episode 32 是宫城她错了
       很奇怪。
       绝对很奇怪。
       我停下了敲宫城家门的手。
       我再敲下去宫城也不会出来,只会打扰邻居。
       但是我不能接受。
       因为,奇怪的是宫城。
       为什么非得把我赶出房间不可?
       我什么都没有做。
       做了“什么”的是宫城,要对这个“什么”有不满的话,也不应该是宫城而是我。明明应该是这样,但不高兴的却是宫城。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啊。
       我背靠着玄关的大门,回忆着新学期刚刚开始的时候。
       我从六楼俯瞰整个街道,只能看见人和车辆来来往往,景色并不是很好。看起来很昂贵的公寓似乎专注于便利性,并不在乎能看见的风景。
       一点也不有趣。
       景色也是,宫城也是,一切都不有趣。
       我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向电梯。如果是平时,回去的时候宫城会和我一起坐电梯下去,但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我穿过入口来到外面,走在昏暗的街道上。
       至少,宫城应该是不讨厌我的。
       虽然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但我觉得她对我有好感。所以,她在那里把我赶出去很奇怪。

       “怎么搞得好像是我错了一样?”
       命令我闭上眼睛的是宫城,想吻我的也是宫城。然后又擅自停下,说着今天先回去,就推着我的背让我出去。半途而废,又不听别人说话,还把别人赶出去,这不是让别人服从就能做的事。
       ……不对,不是这样的。
       并不是宫城逼我服从的。
       是我让她发出那种命令的。
       我想知道和宫城接吻的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让她下了命令。
       但是,最终决定下命令的是宫城。
       既然最终是她自己选择下命令,那她就应该负起责任。不管是发火还是什么的,都比在那种地方停下来要好。
       我加快了脚步。
       我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虽然肚子有点饿,但我却一点也不想吃晚饭。我脱掉制服,换上居家服,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钱包。
       “就算还给她,她也不会要吧。”
       我觉得我今天做的事情不值五千元。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还给她,但宫城太固执了,她肯定会又还给我。不仅如此,她甚至可能再也不会联系我了。
       我把五千元塞进存钱罐,然后拿了起来。
       我感觉不到重量是否变化,但五千元确实是在增加,放进去的五千元让我的心情也变得沉重。

       “宫城大笨蛋。”
       我对着存钱抱怨道,然后躺在了床上。
       一到这种时候,宫城就会逃避我。
       春假前往我身上泼汽水的时候也是。
       她逃避着我,也不联系我。
       宫城总是冲动行事,事情变麻烦了就躲着我。
       她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反正,你这次也想这么做吧?”

       结果正如我所料,宫城已经四天没联系我了。
       放学后,我坐在教室里盯着手机屏幕。
       虽然说只有四天,但考虑到我和宫城之间的事,这也算相当长的时间了。虽然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但这次,我想不管我等一周还是两周她都不会联系我。
       之前从未道歉过的宫城向我道歉了。
       虽然我不知道她道歉的理由,但我觉得这应该也足以成为宫城躲着我的理由。
       我把手机放进书包,走到羽美奈的座位边。向正在和麻理子兴致勃勃地商量放学后的安排的她搭话后,她告诉了我她们的决定。
       “我刚刚还在和麻理子说呢,之后就去老地方怎么样?”
       “抱歉。今天我有补习班。不好意思了,下次再约吧。”
       “欸,偶尔翘一次课嘛。”
       “要是让父母知道就麻烦了。”
       “爹妈什么的让他们发火不就得了?”
       对于羽美奈不负责任的发言,麻理子用着轻松的语气同意道:“就是就是。”
       “下次我来请客。”
       我一边提出几个平时吃的菜单,一边和羽美奈她们走到鞋柜旁。和她们一起换了鞋后,在校门口道别。等到羽美奈她们的身影消失后,我走上了一条并不是去补习班的路。
       我从来没有翘过补习班,但今天我并不打算去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羽美奈她们,但今天放学后的计划已经决定了。
       目的地是宫城住的公寓,我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很快就到了。
       来到这里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穿过入口,用对讲机呼叫宫城。可是,并没有回应。

       “唉,她不会出来吧。”
       一次、  两次、三次。
       我按着对讲机的呼叫键,却一直没听到宫城的声音。
       我早就预料到会这样。
       我拿出手机,给宫城发信息。
       “宫城,接对讲机。”
       “你在的吧?”
       “别无视我,让我进来。”
       我发送的几条信息都显示已读,但却没有回复。虽然这样有点不礼貌,但我开始连续按对讲机。
       春假结束换班之后,我在这里做同样的事情的时候,她让我进去了。但是,今天她既没有接对讲机,也没有回我的信息。
       我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我第一次拨了她的电话。
       但只有电话的呼叫声一直在响,却听不到宫城的声音。
       “接电话!”
       我给她发的信息甚至都不显示已读了。
       “怎么能这么不听别人的话?你是小孩子吗?”
       期中考试快到了。
       我知道现在不是给宫城发消息的时候。但是,如果我不解决这个问题就没法学习。那些要记住的知识完全无法进入我的大脑。
       都怪宫城把我搞得一团糟。
       就像是一直头晕眼花一样,让我心神不宁。
       我离开公寓,向自家走去。
       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底,我才不介意和宫城断绝关系。只是本应该持续到毕业的关系提前结束而已,虽然很遗憾但也没有办法。我失去了一个舒适的地方,但我还能去找下一个。
       但是,我不允许在这种半途而废的情况下结束。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回来的,但我已经到了家。
       肯定是走的平时走的路吧。
       除了宫城无视我以外,还是一成不变的日常。
       我走进房间,看向桌子上。
       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好。
       我把一直放在那上面的橡皮擦放进了文具盒。
 
episode 33      
       老师的话真的很长。
       长得让人觉得他是故意说这么长的。
下课铃声已经响了。
       我合上教科书和笔记本,从文具盒里拿出橡皮擦。我用脚尖踢着地板,祈求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赶紧离开。
       快点,快点,快点。
       我就像是要看出一个洞一样盯着老师,他一边说着作业怎么怎么样,一边发着打印纸,然后慢吞吞地走出了教室。
       我立刻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走到了羽美奈身边。

       “抱歉,你们先吃吧。我要去个地方。”
       虽然午休作为休息时间很长,但考虑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短了。我没时间慢吞吞的了。
       “行,不过你要去哪?”
       “我去隔壁有点事。”
       我留下这句话后,就前往了隔壁班。
       我手中有一块橡皮擦。
       隔壁班里有它的主人。
       沿着走廊很快就到了一班,我面带笑容地请了一个站在门口的女生帮我叫宫城。一声高高的“宫城同学——”在教室里响起,紧接着就传来了“怎么了?”的宫城的声音。
       声音的源头是倒数第二排的一个座位。
       和朋友在一起的宫城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叫她的女生就像是补刀一样,又加了一句“你朋友来了”。
       宫城听到这句话后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但仅仅只有一瞬间。
       果然她在学校还是不会发火吗。
       我觉得她要是生气了的话倒是会很有趣,但宫城似乎不打算撕下她的社交面具。而听到了“朋友”一词瞪大了眼睛的她的两位友人向她搭话,她露出一副模棱两可的表情回答了些什么之后就来到了我身旁。

       “……这里是学校。”
       宫城有些不高兴地皱着眉头,但又显得有些为难地说道。
       “我知道。”
       “那就别和我说话啊。不是有这样的规则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要咬人一样,充斥着不满。
       但是,她也知道这些话不能让周围的人听到,所以用着只有我能听到的小声说着。
       “这个,放在我口袋里了。我把这个还给你就跟失物招领差不多,在学校和你说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我把手中的橡皮擦给宫城看。
       “这种东西——”
       “不用还也行,送给你了。对吧?”
       我抢了宫城的台词,她陷入了沉默。
       这种时候她会说什么是固定的。
       我和宫城在一起的时间,让我能看出这一点。
       “我收下也可以,但在这之前我有话跟你说。”
       我把橡皮擦放进裙子的口袋里,然后抓住了宫城的手臂。
       “欸,等一下。”
       “这里太显眼了,跟我来。”
       虽然我觉得我们已经够显眼了。
       但总比就这样站在教室门口说话要好。
       我像是拖着宫城一样走着。
       午休时的走廊里人很多,牵着宫城的手走路要比刚刚更显眼。宫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就甩开了我的手自己走。她大概是知道如果她逃跑的话我会去追她,所以她一言不发地跟在我后面。
       在旧校舍的尽头,我把难得这么听话的宫城推进了音乐准备室。然后把她带到了摆满了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乐器的房间深处。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我还在吃午饭。”
       来到了午休时间几乎不会有人来的地方的宫城,也不再隐藏她的不愉快。我听过无数次的低沉声音,告诉我宫城现在很生气。
       “不这样做的话就没法谈话了,你会逃跑的吧?”
       我背靠着放置乐器的架子,再次抓住了宫城的手臂。
       宫城的表情就像是把亲切二字忘记在什么地方了一样,但她并没有反抗。她老老实实地被我抓住胳膊,站在我的面前。
       “我们不是约好了不在学校里说话吗?”
       “不在学校里说话,用手机联系什么的都是宫城说的,我从来没说过要这么做。”
       我知道这是诡辩。
       去年,我接受了宫城的提案,就意味着我也同意这么做,这也成了我们两个人的规则。所以,宫城说的是对的。但是,我不能就此退缩。
       我有话想问宫城,还有话想对她说。
       “就算这样,在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
       宫城虽然接受了我不讲道理的话,但马上向我投来了怨恨的目光。
       “就算宫城没有,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那你下次来我家的时候再说不就行了?”
       “宫城你这种时候,不会叫我的吧?你就想这么结束对吧?”
       “我会叫你的。”
       “什么时候?”
       “……过几天。”
       宫城的声音有些支吾,完全听不出来她想叫我。
       果然,不在这里问不行。
       如果我现在松开手,我和宫城的关系就结束了。
       我用力抓住她的手臂。

       “我有话想问你,回答我。”
       我没听到她是否答应,但我继续说了下去。
       “为什么要赶我走。”
       在这间说客套话也算不上漂亮的陈旧准备室里,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
       宫城一声不吭,也一动不动。与这间上了年头的音乐准备室不相符的锃亮的乐器,也无法改变我们之间凝重的氛围。
       “回答我。“
       我拉了拉她的手臂,宫城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表示她不想回答。
       “不要给我下命令。”
       “我会下的,命令。这里又不是宫城的家。”
       宫城只能在她的家里发号施令。
       她花了五千元买下了命令我的权利。
       但这个规则并不适用于学校里。
       “事情都办完了,所以想请你回去而已。不是赶你走。”
       宫城像是放弃了一样说道,“已经够了吧”,然后想甩开我的手。但是,我没有松手。
       “那样算是事情办完了吗?”
       “我的命令是闭上眼睛,然后仙台同学闭上了眼睛。这样命令就结束了,就没有其它要做的事了。”
       “命令,真的那样结束就好吗?”
       “我不是说了那样就结束了吗?”
       “你明明还想做什么的,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诚实的人,但和宫城在一起的时会变得更明显。现在也是,明明是我怂恿她做点什么的,我现在却想从宫城嘴里得到答案。
       但是,事情并不会那么顺利。

       “那是仙台同学的错觉吧?”
       宫城放弃了回答,甩开了我的手。
       她转过身想离开准备室,我有些怒上心头。
       “对了。宫城现在在准备考试吗?”
       我像想起什么一样向她说道,她一脸诧异地转过身来。
       “你突然怎么了?”
       “但我没有。因为宫城的原因,我无法学习。你要负责任。”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带手机了吗?”
       “有必要回答这种事吗?”
       “我在问你带没带。”
       “……放在教室里了。”
       “今天,叫我过来。”
       我不会给宫城发信息的。
       发信息是宫城的任务,而且就是今天。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能纵容她。
       “如果我说不想呢?”
       宫城怒气冲冲地说道。
       她的心思看上去已经要回到教室了,这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就算不想也必须要叫我,必须。还有,橡皮擦还给你。”
       我走近宫城,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抓住她的手腕,强行让她拿着橡皮擦。

       “我不需要,给你了。”
       “那就在宫城家我再收下。“
       我没有接过橡皮擦,而是放下宫城,走出了音乐准备室。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吃午饭了,我开始准备下一堂课。
       就像要欺骗空荡荡的胃一样,我向嘴里扔了颗糖果。
       听完了老师的长篇大论,下课之后,手机里收到了宫城发来的信息。
 
episode 34
       我并不是急匆匆赶来的。
       但还是比平时到的要早。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推开了玄关的大门,宫城正在门口等着我,在关门之前她就给了我五千元。

       “我不需要。是我要你叫我来的。”
       平时的话我会接受。
       规则就是这样,这么做是理所当然。
       我把五千元推了回去,脱掉了鞋子,准备就这样走向宫城房间。但房间的主人却一动不动挡在原地让我无法前进。
       “我叫仙台同学来,不是因为仙台同学让我叫的,是我自己想叫你来的,所以我会付钱。”
       回到家里的宫城似乎情绪还是很不好,她一副不高兴的表情说道。
       “你有什么命令吗?”
       “……有。”
       宫城咕哝着回答,再一次递出五千元。
       怎么看她都没有这种计划。
       但是因为这种争吵再被她赶出去就麻烦了。
       “我知道了。”
       我收下五千元,放进钱包。堵在走廊上的宫城留下一句“我去端茶”之后就走向了厨房。
       我也没等宫城就走进了房间,放下了书包。然后解开领带和衬衫的扣子,背靠着床坐在了地上。
       我已经来过宫城家很多次了,但今天却无法冷静下来。
       我没有心情去看漫画,躺在床上等感觉也有点不对。
       我也是同样的没有计划。
       宫城就像是想用橡皮擦把这个房间发生过的事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全部擦掉,让它们变成一张白纸。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宫城而鼓足干劲行动了起来,但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和宫城开始说话虽然还不到一年,但今天是我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一天。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宫城端着托盘走进了房间,上面放着两个玻璃杯和一个平时不会有的小盘子。

       “吃这个吧。”
       宫城冷冷地说道,把小盘子放在了桌子上。
       “蜂蜜蛋糕?”
       真少见。
       虽然我也很久没见过蜂蜜蛋糕了,但在这个房间里出现吃的东西真的很少见。要说宫城会拿出来的东西,一般只会是汽水和麦茶。
       “今天仙台同学没有吃午饭吧?虽然我觉得是你自作自受。”
       “欸,今天这么温柔。”
       “只是剩下的而已。扔掉的话就太可惜了……你不吃的话我就收走了。”
       宫城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床上,她没有去吃蜂蜜蛋糕。
       “我吃。”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用叉子吃的,但蛋糕旁边放着一把银色的叉子。我用叉子将淡黄色的高级点心送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软绵绵的甜甜的。底下的双糖也脆脆的十分好吃,我又吃了一口。(译者注:ザラメ,双糖,似乎是一种点心用砂糖,我也不是很懂烘培,译的不一定准)
       我将一片蛋糕送入胃中,喝了一口麦茶。
       实际上正如宫城所说,我错过了午饭。
       放学后我也拒绝了羽美奈的邀请,什么都没吃就直接来到了这里。
       但是,我想宫城也是一样的吧。
       “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
       宫城说着这种不知真假的话,无聊地晃着双腿。看起来既像是无事可做,又像是心神不宁。
       我虽然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但我还是用叉子轻轻刺了一下她离我不远的腿。
       “痛!”
       宫城摇晃地脚停了下来,她向我投来愤愤的目光。
       “要我舔你吗?”(译者:仙台已经完全是变态的形状了……)
       “不用了。下什么命令是我来决定的。”
       警戒着我的宫城把脚缩回床上,抱住了膝盖。

       “别再在学校和我搭话了。”
       “这是命令吗?”
       宫城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地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我靠近宫城,捏住了她展开的裙子边缘。但马上就被她把手拨开了,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今天因为仙台同学我吃了不少苦头。”
       宫城对命令的事不置可否,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仙台同学来了教室,被舞香她们问了很多问题。我回去之后她们还兴致勃勃地问我有什么事,真的很辛苦。”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仙台同学对我说了借点钱花花。”
       “……不会吧?”
       “骗你的。我说是你来告诉我老师叫我去办公室,然后我就直接去了办公室。虽然被她们怀疑了。”
       好吧,也是。
       从前完全没有接触的人来了,然后直接把人带去了什么地方,不感兴趣才奇怪吧。
       “真的麻烦死了,所以别再叫我出去了。”
       宫城说完,从床上下来坐在了离我稍有一点距离的地方。
       “是不是有点远?”
       “因为仙台同学要做奇怪的事。”
       “我才不会做。不是宫城一直做奇怪的事吗?“
       我纠正了她有损我名誉的发言。
       奇怪的事情,没有她的命令是不会发生的。
       明明只要宫城不说奇怪的话就行了,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是不对的。但是,她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我才不想被仙台同学这么说。刚刚还想掀我的裙子呢。“
       “那不是只拉了一下吗。宫城你啊,只会否定别人吧。“
       “那不是因为仙台同学老说一些让人想否定的话吗?而且今天是怎么了?仙台同学和平时不一样,话太多了。”
       我确实变得有些话多了。
       明明是待在令人舒适的房间里,不知为什么我今天像是要掩饰什么不好的事一样说着话。我就像是还没习惯这个房间的时候一样,为了不让沉默持续而喋喋不休。
       但是,这样的不止是我一人。
       “那是我要说的吧。宫城今天不也是很多话吗?”
       我没有问她就报告了学校里发生的事,是非常罕见的。而且以往的她既不会拿出点心,也不会为我操心。
       今天和往常不一样。   
       这句话恰如其分。
       “才没那么话多。”
       宫城闷闷不乐的说着,然后拿来了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塞给我。
       “你是来拿这个的吧?在学校里也说过了,给你了。”
       宫城的声音很不耐烦。
       她粗暴地伸出手,里面放着我在学校还给她的橡皮擦。
       但我没有抓住橡皮擦,而是抓住了宫城的手腕。
       宫城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我还是用嘴唇触碰了她拿橡皮擦的手指,舔了一下。
       有些凉的手指上,既没有血的味道,也没有薯片的味道。
       我的舌头用力贴住了她的手指上后,橡皮擦掉在了地上。
       宫城用手轻轻摸了一下我的脸颊,马上又收了回去。

       “别这样。”
       她甩开了我抓住她手腕的手,推开了我的额头。
       “因为宫城一直不肯下命令。”
       “我要是命令你回去的话你就回去吗?”
       “如果是命令的话。”
       规则是绝对的,我会遵守。
       但是,宫城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如果她真的想要我回去的话,她会像上一次那样把我赶走,而不是提出这种假设。
       “……仙台同学真的很狡猾。”
       宫城嘴里咕哝着。
       “既然你觉得我很狡猾,那你说出你真正想要我做的事不就行了?”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无事可做的话,那五千元还你。”
       “不要。”
       “那你就下命令吧。这是我们的约定吧?”
       我们两个又像又不像。
       我不喜欢学校阶级这个词,但如果要用这个词来区分的话,我是属于上层的。再仔细看的话,我觉得我更接近于上层中比较靠下层的。
       宫城看起来不像是最底层的,但也不是上层。
       为了不让自己从上层掉下来而四方奔走着的我,和停留在不会往下掉的位置的宫城,在半途而废这一点上都是一样的。
       而且,我们都在寻找一个方便相处的对象。
我从宫城那里得到了一个在家之外能够安心的场所,而宫城得到了一个什么话都听的我。
       我们都对这样的对方感兴趣并不奇怪。
       ——我紧紧握住双手。
       这是一个不太坦率的想法。
       答案曾经出现过一次。虽然我找了这样那样各种各样的理由,但一言以蔽之的话,此时此地,我想和宫城接吻,我想知道做了之后会变成怎样。

       “该怎么下命令,你知道的吧?”
       我靠近了离我不远的宫城。
       然后,她说了和之前不一样的话。
       “仙台同学来做。”
       “做什么?”
       “……Kiss。”
       接下来该怎么做。
       决定权交到了我手上。但是,没有否决权的我只有一个答案。
       我靠近宫城,轻轻地梳着她的头发。
       过肩的长发乌黑发亮,十分柔顺。
       我把手放在她的脸上,慢慢地把脸凑了过去。
       我和宫城四目相对。
       “把眼睛闭上。”
       “仙台同学,真啰嗦。我想什么时候闭眼就什么时候闭,你闭嘴。”
       如果说并不是恋人的我们不需要什么氛围也就算了,但这也太没气氛了。但是,也可以是说这就是宫城的风格吧。
       没办法,我只能把闭眼的时机交给宫城,把脸慢慢靠近。虽然也有点难为情,但当距离缩短到非常近的时候,宫城就像是要逃避我的视线一样闭上了眼睛。
       我觉得她这种地方也很可爱。
       虽然我还想再看一会儿,但我也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吻上了宫城的嘴唇。
       心跳声并不是很快。
       但我很紧张。
       从嘴唇传来的触感十分鲜明。
       很柔软,很温暖。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屏住了呼吸,但我能感受到宫城离我非常的近。
       嘴唇分开。
       并没有味道。
       不过,如果初吻就有味道那也太糟糕了。
       我看着宫城,但她却不肯对上我的视线。
       我还想再吻她一次。
       我又拉近了我和她的距离。
       我抓住她的肩膀,又把脸凑了过去,但被她推开了。
       “你还要做吗?”
       我听到一个不高兴的声音。
       “是宫城说让我做的吧?”
       “我可没叫你做两次。”
       “宫城小气鬼。”
       我一边抱怨着,一边抚摸着她的脖子。
       传过来的体温比平时要高。
       “再下一次命令吧。”
       宫城露出一副十分不高兴的表情。
       但是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
       “再来一次。”
       我将身体靠近声音的源头,被拉开的距离很容易就被缩短了。
       我们之间的空隙很快就消失了,我们开始了第二次接吻。
       第一次的时候我没注意到,但现在我感觉非常舒服。
       一股暖流从我们接触的部位流入,身体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动了起来,舌尖划过嘴唇,体温比用手指触碰的时候更加交融在一起,我们彼此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宫城的嘴唇微微张开,漏出轻轻的吐息。
       夹杂着一些沙哑的声音,在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宫城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背心。
       我想要更多,更多。
       我想触碰宫城更深的地方。
       我分开了她微张的嘴唇,试图把舌头伸入其中,但遭到了拒绝。宫城抗议似的咬了我的嘴唇,然后狠狠地把我推开。(译者: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可没说能做到那个地步。”
       “接吻就是这样吧?”
       “总之,不用再做了。”
       宫城用着严厉的口吻说道,然后稍微离开了我一点。
       “接下来怎么办?”
       避开我视线的宫城说着,向我扔来带着鳄鱼外套的纸巾盒。
       “什么怎么办?”
       “这种事不是很尴尬吗?”
       好吧,确实。
       宫城不是我的恋人,用她的话说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和这样的对象接吻了,不可能不尬尴。
       但是,我想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不认为接吻就能软化宫城的态度。
       反正,她以后还是会继续用带刺的话语抱怨我,也不会变得更加温柔。她要是突然亲切地和我说话,我反而有些受不了。如果会有什么事发生改变,但在改变发生之前我们也无法得知,除了顺其自然别无他法。

       “仙台同学虽然头脑很好,但其实是个傻瓜吧?”
       宫城叹了口气说道。
       “我承认我是个傻瓜,但我不觉得我头脑很好。”
       如果我头脑很好的话,我就能达到父母的期望。
       也就去上一个不同的高中,也不会遇到宫城。
       “尴尬什么的,只有一开始而已。”
       我做出这种无责任发言,躺在了床上。
       宫城这样下去就好,只要能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就可以了。
       “以后也要继续叫我来啊。”
       “你不说我也会叫你来的,不要命令我。”
       宫城一副气冲冲的表情站了起来,去拿了一本漫画过来,然后喝了一口汽水。

       和她接吻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会硬来她的家里,会在学校也把她叫出来,甚至会让她给我下命令,我就是这种程度的中意她。
       连我自己都出乎意料的中意着她。
       虽然我并不打算对她本人说。


(译者注:原文中用的是“気に入る”,与大家都比较熟悉的“好きsuki”都表示喜欢的意思,但程度上“好き”>“気に入る”。具体一点来说“好き”更强调状态,就是已经喜欢上了,“気に入る”更强调过程,就是变得喜欢。这里作者没有使用“好き”而是使用“気に入る”,我认为是想体现出仙台虽然意识到了自己喜欢宫城,但还没有完全承认的朦胧感。考虑到在后文中在类似的情景下会出现“好き”一词,所以在这里我想将这两个说法区分开来,将“気に入る”译为了“中意”,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如果大家有更好的译法,欢迎提出。)
 
Episode 35 下命令的是我而不是仙台同学
       期中考试一团糟。
       虽然我不喜欢学习,但考试之前还是会翻翻教科书,做一下背背公式啊年号之类的程度的努力。当然,这次也试着看书背记了。但仅仅也只是这么做了,知识点完全没有记住。
       拜此所赐,本来不好不坏的成绩下滑了。
       原因是仙台同学。
       考试前发生了那种事情,让我不能专心学习。      
       但是,进入六月以后,换上了夏装的仙台同学却若无其事地躺在我旁边看着杂志。杂志的封面上净是“变得可爱”还有“瘦身”之类的轻薄的文字。看起来和我在书店给把钱包忘在家的仙台同学五千元的时候,买的东西是一样的。
       我有些弄不清楚了。
       接吻之后,本来就不是朋友的仙台同学变成了一种更扑朔迷离的存在。
       “尴尬什么的,只有一开始而已。”
       虽然仙台同学这么说过,但这也是那之后第一次叫她来,她却看起来一点也不尴尬。
       要是没叫她来就好了。
       我把正在看的漫画放回书架上,拿了一本新的过来。
       今天没有发生什么好事也没有发生什么坏事。
       尽管如此,我还是叫来了仙台同学。
       我不想让她觉得接吻之后我就不会叫她了,但当我看到她那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后,我又开始有些后悔了。
       我喝着汽水,把背靠在床边。
       仙台同学和往常一样,在我的附近。
       她的固定位置本来应该是床上,今天却理所当然一般坐在我的旁边。

       “这种杂志,你喜欢吗?”
       用着不知道有没有在看的速度翻着杂志的仙台同学抬起头来,向我问道。
       “不喜欢。”
       “我看你一直看这边,还以为你喜欢这种杂志。”
       “我才没看,我对这种杂志没有兴趣。”
       她轻快的声音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让我知道,她在戏弄我,所以我也毫不客气地回答。
       “我也不是很喜欢。”
       “那你还特意买过来看?”
       “对,特意买了本自己不怎么喜欢的杂志呢。”
       仙台同学单调地说着,合上了杂志。
       虽然我知道她不爱看的理由,但还是不太确定她为什么要买一本自己不喜欢的杂志。不过,从她的朋友关系上能略窥一二。
       杂志封面上轻浮的广告标语,都是茨木同学喜欢的内容。
       做个八面玲珑的人也很不容易啊。
       如果她在我面前也表现得八面玲珑,我想我也能过得稍微平静一点。但是,如果是那样的仙台同学的话,我也不会把她叫来这个房间这么久。

       “对了,你考得怎么样?”
       仙台同学一边喝着麦茶一边问道。
       我并不想告诉她考的不好。
       因为她会想象到我考得不好的原因,所以绝对不想说出来。
       “一般,仙台同学呢?”
       “我也一般,告诉我你的平均分嘛。”
       “为什么我一定要说出来?要问别人的话,先把自己的说出来。”
       “可以啊,帮我拿一下书包。里面有今天发下来的试卷。”
       说完,仙台同学戳了戳我的手臂。
       春装换成了夏装后,衬衫也变成短袖的了。
       没了布料来挡住她的手,热量直接传到了我的皮肤上。她的书包就在我旁边,她只是想我帮她把书包拿来才碰了我,却让我身体僵硬起来了起来。
       这太荒谬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把仙台同学的手推了回去。
       “不用看也知道你考了个好分数。”
       “并不好,只是一般。”
       “聪明人的一般,对我来说不就是好吗?”
       “没那种事,帮我把书包拿来一下。”
       仙台同学又拍了拍我的手臂。
       也许,考试分数怎么样都好。
       只是因为我说不想看,她觉得很有趣,所以故意要给我看而已。
       她总是干这种事。
       我抢过仙台同学膝盖上的杂志,然后扔向了她的书包。
       “去拿回来。”
       如果她想拿书包,顺便拿一下就好。
       “好,好。这是命令吧。”
       跟她说了多少次“好”只要说一次,却完全没听进去的仙台同学“嘿咻”一声站了起来,去把杂志拿了过来。但是,她并没有把杂志给我。

       “试试看这种发型?”
       仙台同学哗啦哗啦地翻着书页,给我看了一个蓬松地盘着头发的女孩。
       虽然这个很可爱,但我觉得并不适合我。
       “要我帮你弄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唤起了我的记忆。
       那次接吻之前,仙台同学也摸了我的头发。
       她的动作十分温柔。
       在她的手再次碰到我的头发之前,我告诉她“不用了”。
       我不知道她今天是不是故意的,但我总感觉仙台同学今天经常碰我。
       她总是做这种事,所以很坏心眼。
       我们接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她明明应该并不喜欢我,却让我给她下命令。
       但我也不觉得她讨厌我,也不觉得她是在戏弄我。只是,我不明白仙台同学为何对接吻这么执著。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仙台同学对我很好。我也有想去触碰她的心情,而且我也并不讨厌和学校里不同,不装乖乖女时的仙台同学。可是,这种事让我的内心十分焦躁。
       我看着仙台同学。
       一头老师也不会说什么的略带茶色的秀发映入眼帘。
       她的耳朵露了出来。

       “你没戴耳环啊,明明看起来像是会戴的。”
       仙台同学并不是那种花哨的人,但戴耳环也不奇怪。经常和她在一起的茨木同学戴了耳环,经常被老师发火。
       “我才不想被老师盯上,宫城你不戴吗?”
       “不戴。”
       我简短地回答后,拉了拉她戴耳环也不奇怪的耳垂,仙台同学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把手指伸到了耳朵的后面。
       “弄得好痒啊。”
       “就这样保持不动。”
       今天,我不会再被她要求下命令了。
       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我的食指缓缓滑过她的耳根,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手臂。
 
episode 36
       「我不是说了很痒吗?」

       虽然仙台同学并没有说「别摸了」,但她的表情分明在告诉我不想让我继续了,她用力拨开了我正在摸她耳朵的手。

       「但我也说了让你不要动。」

       这可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我想仙台同学也应该明白这一点。

       「只是碰一下耳朵就这么夸张?难道耳朵是弱点?」

         我又拉了一下她的耳垂。

      「拉得太用力了,很痛。」

       仙台同学并没有否定弱点的说法,只是皱起了眉头。但她只是表情有所变化,身体还是一动不动。
       手指抚过她的耳后,她的肩膀微微晃动。
       她的表情依旧没有改变,但是没有再像刚才一样抓住我的手。

       「就像这样给我乖乖听话。」

       我看到仙台同学默默地按我说的做后,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我的房间,我没必要像待在别人的房间里一样不安。
       这里的主人是我,而不是仙台同学。
       让我们的关系回归应有的样貌,我内心的波澜才能平静。
       我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滑动。
       她的表情就像是用石膏固定了一样,一直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想要改变她这副表情,把手指伸入了她的耳朵里,仙台同学像是逃跑一样把身体缩了回去。

       「等一下。」

       我听到了她低沉的声音,但我继续挠痒痒一样摸着她耳朵。
       仙台同学举起了手,但又放了下来。
       她遵守着不能动的命令,让我肆意玩弄着她的耳朵。
       仙台同学在学校总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而现在的她闷闷不乐却只能默默忍受的样子实在是有趣。
       我想一定是,对仙台同学来说有趣的事对我来说很无聊,而对我来说无聊的事对仙台同学来说就很有趣。
       不用想也知道,我和她正好相反,也没有交集。仙台同学就如同是沐浴在阳光下,一直站在光鲜的场所,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是理所当然。
       我的手指从她的耳根滑到了她的脖子上。
       仙台同学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你觉得很有趣吧?」

       她似乎忍不下去了,抓住了我的手臂。

       「很有趣哦,你反抗一下也可以哦。」

       仙台同学的眼中流露出叛逆的神色。
       这样更好。
       如果她摆出试探的态度,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适可而止吧。」

       「不要。」

       两个字就拒绝掉了仙台同学的请求,我甩开了她的手。然后,拉着她的耳朵把身体凑了过去。

       「宫城,很痛欸。」

       我想也是。
       我是故意把她弄疼的,她的反应是正确的。
       我感到十分满意,又凑近了一些距离。
       仙台同学就在我们接吻时那么近的位置。

       噗通。

       我的心脏好像误认我对仙台同学有好感。
       我假装没有注意到自己开始加快的心跳声,把嘴唇贴近了她的耳朵。
       一股甜美的花香扑鼻而来。
       这正是仙台同学占领我的床的日子里,枕头上会留下的气味,我并不讨厌这个气味。
       她在用什么洗发水呢?
       过去出现过几次的疑问夺走了我的思考的一部分,我的舌尖触碰到了她的耳朵。

       「都说了好痒啊!」

       仙台同学推了我的肩膀。
       话虽如此,但她好像并没有忘记不准动的命令,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在这种在我允许范围内的反抗下,我轻轻地咬住了她耳朵的软骨,仙台同学的身体夸张地抖了起来。

       「命令已经可以结束了吧?」

       虽然听起来她并没有生气,但声音还是比平时要低沉。

       「不行。」

       「别不行了,快停下。」

       「仙台——」

       在她耳边低语的我停了下来。
       然后,改了口。

       「叶月,闭嘴。」

       曾经,仙台同学在这个房间里叫过我的名字。
       这的叫法就是对那时的报复,并没有什么深意
       将我和仙台同学联系起来的只是一个契约,既不是在此之上,也不是在此之下的关系。从我第一次给她五千元的时候,就这么决定好了。她能来这里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一时兴起而开始的契约也该戛然而止般结束。
       最多到毕业为止。
       不能再继续下去。
       这样就能让自己接受了。
       我并不渴求在此之上的事。
       所以,叫名字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把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下方。
       仙台同学的手碰了我的背一瞬间,但又马上离开了。
       舌尖触碰到她光滑的皮肤时,轻轻的呼气声传入我的耳中。她的呼吸弄得我的脖子痒痒的,我抗议一般舔了她的耳后。

       「宫城,好恶心。」

       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但呼吸却有些紊乱。我的心跳速度也变得比快步走时还要快。
       我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然而,我却被本不想去听的心跳声所驱使。
       把身体的重心压在仙台同学身上,就这样把她推倒。
       仙台同学就这么轻易的倒在了地板上。我想就这样去咬她的耳朵,但锁骨附近被用力地推了一下。

       「再这么下去就违反规则了。」

       「才没有违反规则。」

       我别开脸抱怨道,仙台同学将我推开,坐了起来。

       「这种行为,和那个是类似行为了吧?」

       「难道你觉得很舒服吗?」

       我调戏她一般说道,仙台同学用手擦了擦耳朵,然后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你是傻瓜吗?都说了不要把我推倒。」

       她毫不客气地踢着我的大腿。

       「我说,宫城。」

       仙台同学躺在床上叫了我。

       「怎么了?」

       「从今以后叫我的名字就好。」

       「不会再叫了。」

       我靠在床边回答她后,被她用枕头敲了头。虽然并不疼,但我还是很夸张地说「好痛」。但是,我没有听到她的道歉,取而代之的是又被她用枕头敲了一下。

       「宫城,真没意思。」

       她喃喃自语的声音,听上去真的有些无聊。
 
episode 37
       今天穿了一身蓝色的衣服的铜锣桥,现在正在黑板上写着世界史。他反复地讲着一个我不感兴趣的国家的兴亡盛衰,我一点也听不进去。
       事情总是不如人意。
       即使我给仙台同学下命令,终究也只能让她动摇一小会儿,到最后只剩自己像虚无缥缈的烟雾一般无助。
       这不是我期待的结果。
       我翻了一页教科书。
       仙台同学的呼吸。
       她甘甜的香味。
       她柔软的耳垂和骨头的触感。
       还有她略带红潮的脸颊。
       我的脑子浮现的全是昨天的事。
       难以整理的思绪不断从记忆的匣子里冒出来,我的思考被仙台同学夺走了一大半。

       这样太奇怪了。

       以前我也干过这种程度的事。
       在她身上留过吻痕,也咬过她的脖子。昨天做的事,和这些事并没有什么区别。
       明明如此,但记忆却一直留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最近净是这种事。
       只要涉及到仙台同学,就没有好事。我们的关系明明是一时兴起的,但我却越发觉得她的存在变得十分沉重。
       我从文具盒里拿出那块没能交给仙台同学而留在房间里的橡皮擦。
       我交给她又回到我手里的橡皮擦,没有被用过的痕迹。
       明明不是什么值得特意来还给我的东西。
       如果不是仙台同学在学校把我叫出来,我和她的关系可能会就此中断。也不会发生接吻的事,也不会像这样上课的时候脑子还被别的事情占据。

       「别东张西望,看黑板。」

       铜锣桥的声音就好像对着我说的一样,我抬起了头。但是,被提醒的是第三排的一个男生,他被问了一个非常刁钻的问题。
       今天不是我啊。
       逃过成为发火目标的我,从文具盒里拿出另外一块橡皮擦,擦掉了笔记本上一些明明不需要擦掉的文字。
       我从来没听到过有人回答出这些刻薄问题的答案。
       我重新抄了一遍板书,然后把仙台同学还给我的橡皮擦放进了文具盒。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铜锣桥一直在发火,但我所幸没成为他的目标。

       「结果这种时候,天气预报出错了啊。我还期待着体育祭的练习被取消呢。」

       班会结束后,舞香走过来遗憾地说道。

       「我也以为会取消呢。全体训练很累人啊。」

       早上看新闻说要带把伞,然而窗外只是阴云密布而没下雨。

       「专门挑放学后搞?把课冲了不就好了。」

       亚美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望着滴雨未降的天空,不停抱怨着体育祭的联合练习。最后说了一句「我想早点回家」。

       「可是,抱怨也不能取消练习,还是再被骂之前赶紧过去吧。」

       「也是。」

       我也赞同舞香放弃一般的说法,拿起体操服后站了起来。我们三人毫无干劲地从教室走向更衣室。在走廊里亚美不停地嘟囔着「不想练习」,舞香也跟着附和。
       尽管如此,天气预报依然是不准,我们就这样走到了操场。
       因为是联合练习,所以本来很宽敞的操场站满了人,让人觉得很拥挤。用不着找,仙台同学也在这里。
       我们还没排好队形。
       但是,队形是按照年级和班级来排列的,我一眼就能看到了隔壁班的仙台同学,这是没办法的事。她旁边的茨木同学也不可避免的映入了我的眼帘,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虽然仙台同学也很惹眼,但还是茨木同学更加引人注目。
       明显的茶色头发,穿得很松散的体操服。
       她还戴了耳环和项链,表现得好像在学校里已经无敌了一样。站在她旁边的几个朋友也打扮得差不多,她们那一块儿就仿佛是划出了另一个世界。
       但是,看着开心地和男生说着话地茨木同学,我总觉得仙台同学并不适合她们。
       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以前只是从远处看的时候,我觉得她们俩是一类人,然而现在以及不这么觉得了。
       仙台同学似乎和茨木同学兴趣爱好都不一样。

       「志绪理,发什么呆呢?」

       「欸?啊,能不能快点结束啊」

       舞香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把视线从仙台同学身上移开。

       「都还没开始呢,怎么可能结束?欸,那不是茨木同学吗,还以为她会翘掉这种事。」

       「不是在意内审分数吗?」

       亚美笑着说着,舞香发出惊讶的声音。

       「现在才在意?」

       「现在才在意总比不在意强吧。」

       「好吧,也是。啊,说起来志绪理,那之后你和仙台同学没发生什么吗?」

       舞香把视线从茨木同学转移到仙台同学身上,充满期待地向我问道。亚美也抓住我的手臂附和「我也想听这个」。
       仙台同学来教室把我叫了出去。
       这件事对舞香和亚美来说是很令人惊讶的,自那之后她们俩就经常提起仙台同学。简单来说,特地来找我的仙台同学成为了她们俩人好奇的对象。
       姑且,我也是告诉了她们一些理由,但她们这样向我打听仙台同学的事,也就是说她们并没有接受我的理由。
       她们俩的表情就像是写着想听有意思的故事一样,我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发生什么?」

       「欸——就是发生什么嘛」

       舞香很理所当然地说。

       「怎么可能发生什么啊?」

       「那倒也是。」

       听到舞香肯定的话语后,我的心情有些沉重。
       但是,真的只是一点点。
       没什么大不了的。

       「体育祭什么的,直接上场不就好了。」

       对我和仙台同学的关系失去兴趣的舞香不耐烦地说着,然后蹲了下来。我回答道「就算没下雨也取消掉就好了」后,又看了仙台同学一眼。
       她和茨木同学正欢声笑语,我也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当然,她也不会看我这边。
       到了三年级后,我有些处理不好对仙台同学的感情。
       我的心情就像是刚刚还在缓缓行驶的汽车,下一秒就超速到会被抓的速度冲了出去。我的理性在反复折腾之下变得不起作用
       这种心情,明明该和仙台同学一起放手的。不这样的话,事情会变得越来越麻烦。我很清楚。但我明知如此,我却想一直对她发号施令。
       让她听我的话,让她服从我,让她顺从我。
       ——我像个傻瓜一样。
       我慢慢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在书店给仙台同学五千元的时候,也是这种半吊子的天气。
       那时梅雨季节已经过去,到今天还不到一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呢?
       我尝试着去回忆,记忆却很模糊。

       「该站队啦。」

       舞香戳了戳正在发呆的我的背。
       总之,去年的体育祭很无聊。
       这是我唯一记得的事。
 
episode 38 宫城这么说我才这么做的

       有些东西开始改变了。
       也许是错觉,但宫城碰我耳朵的那天,我就有了这种感觉。
       期中考试结束后,我也被宫城叫过去几次,但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变化。体育祭也结束了,平淡无奇的日子也一天天过着。
       我们既没有因为接吻过而尴尬,也没有因为被她咬了耳朵而不再叫我来。
       很无聊。
       一点都不有趣。
       一成不变让人无聊,也不舒坦。
       就像是自己最喜欢的店的味道发生了变化一样,我带着这样微妙的心情在这个房间里度过。我并不认为接吻能改变什么,但我内心深处也许期待着改变。
       改变不一定是好事,但现在的宫城太普通了。五千元换来的也只是一些一成不变的命令。
       让人泄气。
       提不起劲来。

       宫城舔了我的耳朵。
       虽然并不是我希望她这样做,但我很在意宫城为什么要这样。但我也没问她舔我耳朵的缘由,所以她的行动原理仍然是个迷。
       自那之后,宫城再也没下过舔手指、舔脚这样的命令。虽然我也不希望发生什么太刺激的事情,但我已经厌倦了写作业和朗读漫画了。
       好吧,但是。
       如果只是一点点的话,还是发生了一些改变。
       桌子稍稍变大了一点(译者注:我也很好奇桌子怎么变大,换新的?),宫城也比以前离我更近了一点。
       摊开教科书也更方便了。
       也许是这个原因,宫城正在我旁边写着作业。
       只是,她看上去并不打算碰我,顺带一提,心情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进入梅雨季节后,宫城的心情也跟天气一样变得摇摆不定。

       「那里弄错了。」

       我用笔指着宫城的笔记本中的一处。
       她好像不擅长英语,还有着其它错误,但总之我先指出其中一个来。但宫城却一副不感兴趣的表情看着我。

       「我没问你,不用告诉我弄错了。」

       「那,就这样不管就好?」

       「……也不好。」

       宫城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擦掉了笔记本上的文字。她用的橡皮擦并不是我还给她的那块,是一块新的橡皮擦。
       ——故意用另外的橡皮擦真是坏心眼。
       我的视线又回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答案是什么?」

       刚刚还在认真写作业的宫城要求我告诉她解决错误的捷径。

       「你自己思考吧。」

       「我不知道。」

       「你只是不想吧?好好做嘛。」

       「那,命令。告诉我答案。」

       她的教科书和笔记本被推到了我的阵地。

       「这不是让我教吧,这是让我来做吧?」

       「快做。」

       「好,好。」

       我记得之前也是这样。宫城把写到一半扔给我,然后自己去看漫画。
       我把笔记本拉到自己旁边,从宫城手里拿走橡皮擦。
       这几个题本身并不难。
       只要认真做,宫城也能轻松解决。但是在命令的面前,这种假设毫无意义,我只能擦掉她做错的地方,然后给她改正。

       「已经快一年了吧。」

       我给她改正了几个错误后,开始解决新的问题时,对宫城发问道。

       「什么一年?」

       「我开始来这里。」

       「是吗?」

       宫城不感兴趣地说道。

       「七月初开始的,差不多快一年了。」

       开始去虽然是同学,但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宫城的房间的契机,我还清楚地记得。
       如果说宫城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忘记带钱包的我面前,帮我付了钱,也不失为一桩美谈。但是,实际上是她在书店收银台前硬塞给我五千元,我想把找零还给她,她却放话说要扔掉,所以这也不是好故事。
       那天我就觉得宫城是个麻烦的家伙,到现在也这么觉得。

       「那时,你为什么帮我付钱?」

       「因为同学遇到麻烦了,所以想帮忙。」

       「真的?」

       「骗你的。只是因为钱包里刚好有五千元而已。」

       「那如果你钱包里只有一千元,你就不会帮我付?」

       「也许吧。」

       「反正又是骗人的吧。到底是为什么呢?」

       「只是因为当时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也不知道是真心话还是糊弄我的,宫城结束了话题站了起来。然后从书架上拿了两本漫画过来,躺在了床上。
       我麻溜地写完了作业,然后戳了戳宫城的侧腹。

       「你过去一点。」

       「为啥?」

       「这里,是我的位置。」

       「这才不是仙台同学的位置,而是我的床。床很小别过来。」

       宫城冷冷地说道,占领着床中央。
       确实这是宫城的床,而不是我的。
       但是,每次我被叫来这个房间的时候都会躺在这个床上,所以我觉得我也有分一半领土的权利。

       「有什么关系嘛,让一点嘛。」

       「不要。」

       「宫城小气鬼。」

       与其说我在戳她侧腹,不如说我是在推着她侧腹来扩张领土。但是宫城没有碰我,只是对我说道。

       「仙台同学,好烦人啊,别这样。」

       宫城有时候会出奇的积极地触碰我,但也有时候也会露出一副不安的样子。这种时候,看起来就好像是希望没碰过我一样。
       我也不是怎样都不会受伤的人,我也有敏感的一面。宫城那些迟钝的地方,有时会深深地刺痛我。
       我不讨厌宫城碰我。
       但现在却渐渐变得有些应付不来。
       比起被她触碰,我更宁愿去触碰她。
       我爬上床,推着宫城的身体来扩大空间。但是,她并没有让出地盘,而是站了起来。

       「仙台同学。把领带摘下来。」

       宫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很唐突地说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表情。
       宫城在这种时候,想的都是一些不正经的事情。

       「为什么?」

       「好了快摘下来。」

     我的问题总是得不到回答也是常有的事,即使她没告诉我这是命令,我也明白这就是命令。我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乖乖地解开了领带。

       「这样就行吗?」

       「可以。然后把那个借我用一下。」

       「领带吗?」

       「对,领带。」

       宫城的声音和做作业的时候一样,我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我还是把领带交给了宫城。

       「你转过去。」

       我按照她说的转过身去,她抓住我的手腕说「把手伸过来」。
       我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我以宫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放在背后。马上我就感觉到手腕被布缠住了。而且,力气很大。

       「有点疼。」

       我的手腕被绑得非常紧,向她抱怨道。
       要是她不注意分寸的话就会留下痕迹。制服已经换成短袖的了,手腕上有那样的痕迹的话会非常显眼。

       「宫城。」

       我大声叫着她的名字,手上的领带卡得更深了。

       「绝对不能给我弄出痕迹啊。」

       我告诉她不能做的太过分后,领带稍微松了一些。然后,一种打结的触感传了过来。

       「宫城真变态。这是那边的漫画里的事情吧?」

       书架上摆满了少女漫画和热血少年漫画。其中也有一些纯纯的搞黄色的,有一本漫画里就有主人公被霸道男友用领带绑起来的场景。

       「仙台同学想变成漫画里那样子吗?」

       「怎么可能?」

       「那就不像漫画里那样,你就这样坐一个小时吧。」

       「欸,什么?放置play吗?」

       「果然你还是希望我做点什么吧?」

       背后传来了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的声音。

       「仙台同学大变态。」

       随着她的声音,一股气息吹向我的脖子。下一个瞬间,我的肩就被她隔着衬衫咬了一口。

       「好痛!」

       宫城压根就没有轻重的概念。
       所以当我叫出声的时候,她的牙齿已经嵌入了我的肩膀。

       「我可没说想要你这么做。」

       平常的话,我会推开宫城的额头来避免疼痛。但今天我的手被绑住了,没办法这么做。就算我想转过身去,也会失去平衡,所以也办不到,只能发出声音抗议。

       「宫城,很痛。」

       我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好不容易才从疼痛中解放出来。

       「我不是说了不要弄出痕迹吗?虽然咬我可以,但也要适可而止啊。」

       「那地方反正看不见,无所谓吧?」

       「不是这个问题。」

       「那你就从床上下来坐好。」

       不要。
       我可以这么说,但是我知道就算我这么说也会被强迫下床。而且,宫城这种时候会毫不在乎地把人推下去。
       与其被踢下去,还是我自己下去吧。
       我默默地按照她地吩咐坐在地板上,然后宫城脱下了袜子。

       「仙台同学,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吧?」

       宫城对着抬头看着她的我说道,然后踢了一下我被她留下了牙印的肩膀。
 
episode 39
       「舔脚,对吧?」

       我和宫城相处的时间也变长了不少,与过去相比我能更快理解她想说什么了。

       「知道的话,就做吧。」

       俯视着我的宫城开心地说道。虽说比起犹犹豫豫我宁愿她心情更好一点,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并不欢迎。
       因为我知道这之后不会发生什么正经事。宫城在这种情况下心情好,我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好事。

       「把脚抬高一点吧。」

       不能用手很不方便。我没法像以前一样把她的脚托起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我看着宫城放在地板上的脚。
       我对舔她的脚这件事没什么意见。
       这种事也干了不少次了。
       只是,让我在手被绑住的情况下去舔很难。

       「不要。」

       我得到的是一个简单明了的回答。
       这种不配合的地方,让我觉得她十分坏心眼。
       就这样执行命令。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用舌尖触碰她膝盖下方一点点的位置。
       膝盖和小腿,毫无疑问也能算是脚。(译者注:日语中「足」和「脚」都读「あし」,一般情况下可以用「足」代指整个下肢,但详细区分的时候「足」一般指脚踝以下的部分,而「脚」指盆骨以下到脚踝的部分。原文中使用的是「足」,也就是说宫城在玩文字游戏。)
       但宫城似乎并不满意。

       「从脚尖开始舔。」

       她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在这种状态下?」

       「就在这种状态下。仙台同学,你喜欢听我的话吧?」

       我并不是喜欢听从命令。
       但是,这么说也没什么意义。我只能选择听从命令或者退还五千元然后离开这个房间。
       我从地板上仰望宫城。
       她完全不肯动。
       为了服从命令,我必须自己去靠近宫城的脚。
       这个房间的主人总是对我毫不客气,十分任性。
       她总是毫不犹豫地对我说一些不会对别人说的话。但听从宫城话的自己,也是有史以来最不对劲的。

       「仙台同学。」

       我的膝盖被催促一般踢了一下,我慢慢将视线从宫城身上移开。然后,就像是舔着地板一样舔着她的脚尖。
       这还真是一副屈辱的样子啊。
       这么想得好像是别人的事一样。

       「这样的仙台同学也不错。」

       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有趣,让我有些生气。
       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姿势,很难受。但我没有选择还给她五千元,而是从她脚尖舔到了脚背。当我舔到脚踝,把嘴唇贴了上去后,她抽开了脚。我只能像追过去一样用舌尖去贴进她的脚背,但这次宫城反过来把脚压了过来。
       她肯定是觉得很有趣。

       「宫城。」

       我没有抱怨,只是叫了她的名字。
     也许是她不满意我这么做,宫城的脚滑到了我的下巴下方,然后用脚背把我的脸抬了起来。

       「怎么了?」

       宫城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

       「别动啊。」

       「下命令的人是我,而不是仙台同学。」

       宫城说的话没有错。
       但是,为什么我要弄成这副模样还听从她的命令。
       我一边自己选择这么做,一边感到有些不满。

       「接着做吧。」

       当我说出我的想法之前,命令又来了。
       宫城把脚放回地板上,我再次把嘴唇贴在她的脚背上。
       被下命令,服从命令。
       这样的事变得过于理所当然了,即使我有些生气,但身体还是会行动。
       我舔着她的脚趾,嘴唇触碰到她光滑的肌肤。
       顺着舌尖传来的微微的骨感,我轻轻咬住了她的脚踝,宫城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我反复轻咬着,舌尖在小腿上游走。
       又舔又咬,我将嘴唇贴了上去。
       我不禁希望这是她的嘴唇。
       就如同我们接吻时一样,我的嘴唇慢慢地触碰到她的膝盖。
       在我贴上嘴唇用力吸了几口之后,宫城抓住了我的头发。

       「已经够了。」

       「怎么了?」

       「因为仙台同学很下流。」

       「那算什么。」

       「就是很恶心。」

       宫城单调地说着,然后松开了我的头发。
     然后我用着远超轻咬,会留下牙印般的力气狠狠地咬了她的膝盖。我感觉到了骨头的触感,但我并不在乎。当我用力咬下去的同时,我的额头也被她用力推开。

       「疼死了。快停下。」

       「我只是在尽量做的不下流而已。」

       「别做我没命令你做的事情。」

       「你是说,只要我舔而已吗?」

       「是的,但已经不用做了。」

       虽然她没有明确说出命令到此为止,但传入我耳中的声音已经变得冷淡。尽管如此,我被绑住的手却没有松开。

       「那就把领带解开。」

       「你就一直这样怎么样?」

       「那我就没法回去了」

       宫城的命令并不能束缚我一整天。
       我们的约定的是一天中有几个小时属于宫城。因此,她没有理由拒绝我解开的领带的要求。本应如此,但宫城却没来帮我解开领带。

       「不回去不就好了。就这样被我养着怎么样?吃饭的话我会喂你吃。」

       宫城用着一种不像开玩笑的语气开着玩笑。

       「少说些无聊的话了,快给我松开。」

       「那你就好好地求我吧。」

       明明不怎么有趣,但她似乎不打算简单地收回这无聊的玩笑。
       宫城轻轻地踢了下我的膝盖,好像在说快一点。
       我看着她俯视着我的眼睛,却无法读出她的感情。
       低下头去请求她。
       想做的话现在就能做,但我一点都不想求现在的宫城帮我解开领带。因为我有一点,不,是相当不满意宫城的态度。

       「你想一直这个样子吗?」

     她抓住我衬衫的领子,好像如果我不求她就不打算给我解开。虽然说她并没有用很大力气,但身体还是随着被扯住的衬衫拉向了宫城。
       我瞪着宫城,觉得她的行为有些粗暴。

       「放开我。怎么说这都太过分了吧?」

       当我强烈表达了不满后,她就像是失去兴趣一般松开了手,我一下就失去了平衡。虽然还不至于摔倒,但在我对她如此粗鲁的行为抱怨开口之前,宫城向我问道。

       「仙台同学,想让我怎么做?」

       「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有什么想要我下的命令。」

       「怎么可能有?」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来听命于她。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不是想要那五千元,也没有什么想对宫城做的事。

       「那,你能允许到什么程度?」

       虽然她没有明说出来,但我明白她是在问关于『命令的内容』的事。
       都已经这么随心所欲了,现在还问这个?
       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这也不是一年后才问的问题。

       「什么什么程度。多少在常识范围下命令吧」

       「刚刚的命令,在常识范围内吗?」

       被绑起来,像舔地板一样舔她的脚。
       直到现在,我仍然被绑着。
       我可没有能够接受这种事的常识。

       「你没有拒绝,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吧?」

       只是因为宫城这么说了。
       仅此而已,而不是常识。
       我绝对不会对其他人这么做,连理都不会理他们。
       但是,我不想特意告诉宫城这些。

       「你这种问法,很坏心眼啊。」

       「仙台同学才是,总是问些坏心眼的问题。」

       宫城难得地闹别扭着说道。
 
episode 40
       我并不打算否认宫城所说的坏心眼。
       我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很喜欢看宫城狼狈的样子。
       但是,我这么做还好,宫城这么做就很让人生气。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问一些为难她的问题是我的专利,无从回答的应该是宫城。所以,我当作没有听到宫城的问题反问她道。

       「宫城才是,想对我做什么?」

       「……那种事没必要说出来。」

       她并不打算回答,但似乎想做点什么。
       这一点我虽然明白,但我却不知道更多。尽管我很想知道,但这也不是什么好追问和深入的问题。
       「这样啊」我回了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后,看着宫城。然后扭动着手臂,试着能不能自己解开,但领带勒进肉里仅仅只带来了疼痛。
       「绝对不要留下痕迹」这句话减缓了一些绑住我手腕的力度,但也只是让我稍微舒服了一点,领带仍然是以留下痕迹也不奇怪的力度缠在我的手上。

       「站起来。」

       宫城冷淡地说道。

       「欸?」

       「你想让我解开领带吧?」

       「被绑着站起来,挺困难的欸。」

       手臂也有着保持平衡的作用,被绑住的时候,起立和坐下这些简单的动作也会变得困难。我现在虽然不是站不起来,但有可能站不稳而摔倒,所以有些担心。

       「那你就这样别动。」

       说完,宫城咚地一下从床上下来后,绕到了我的身后。很快压迫着我手腕的布就被取了下来,我恢复了自由。
       尽管如此,我轻轻晃了晃手臂,感觉手臂还有些不听使唤。等我感觉血液循环畅通一些后,站了起来。我一坐到床上,宫城就抓住了坐在她旁边的我的胳膊。

       「让我看看。」

       我还没说可以,她就像一个寻找证据的侦探一样仔细地看着我的手腕。

       「没弄出痕迹。」

       宫城喃喃自语道,然后用指尖抚摸着被领带缠绕过的部分,沿着血管轻轻地摸索,就好像留下过痕迹一样。
       她的指尖缓缓地向我手心移动,就像是对此做出反应一般,我手臂的知觉恢复了。宫城的指尖带给我的刺激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我甩开了她的手。

       「你果然是想弄出痕迹才把我绑起来的吧。」

       「我正想说幸亏没弄出痕迹欸。」

       一点都听不出来。
       不管是她摸我的手,还是她的语气,都让人觉得她是想弄出痕迹。

       「还是说,你想被弄出痕迹?」

       「怎么可能想弄出痕迹?要是手腕上留着被绑的痕迹,在学校要怎么办啊?」

       「所以说,这不是没弄出痕迹吗。」

       宫城敷衍地说道,然后踢了我的脚。就好像有什么没说完的话一样,又踢了好几下,然后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漫画。
       我率先把漫画抢了过来,然后对她说。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宫城愤愤地盯着我手中的漫画回答道。

       「如果,我像今天这样下命令,宫城会服从吗?」

       「我怎么可能会服从?」

       「也是呢。」

       我知道的。
       我知道宫城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所以才这么问的。
       就算我出钱命令她,她也不会去舔别人的脚。总感觉,我也明白了她让我去做她自己不会做的事的意义。虽然这些事对我来说一点也不有趣,但既然答应了听她的话,也没有什么办法。

       「我又不像仙台同学那么变态。」

       「不是,宫城才是变态吧?对别人下那种命令还高兴。」

       「才没有高兴。」

       但她觉得很有趣吧。
       她看着一边抱怨一边顺从着她的我时,发出过愉悦的声音。

       「对了,吃晚饭吗?」

       宫城拿走我的漫画,转移了话题。

       「吃。」

       虽然说比起谁是变态这种毫无作用的争论,还是谈论晚餐的事更有意义,但就这么随意被打断谈话总觉得有些不爽。然而,宫城却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站了起来,把漫画放回书架后就立刻走出了房间。

       一句话都不说吗。
       好吧,算了。

       我也站了起来,跟在宫城后面。来到客厅后,平时总是从厨房端出袋装食品或者小菜的宫城正坐在座位上。

       「仙台同学,做点什么吧。」

       一句难以置信的话传入耳中。
       之前,我做过一次炸鸡。
       在那之后,虽然我们多次一起吃过晚饭,但她拒绝了我做饭的提议,更没听她说过这种话。

       「冰箱里有什么吗?」

       虽然我还有别的话想说,但如果说了多余的话,宫城肯定会轻易收回刚刚说的话。所以我没有说不需要的话,直接去了厨房。

       「有鸡蛋。」

       我打开冰箱,正如宫城所说,里面有些鸡蛋。
       然后就没有什么其它像样的东西了。
       煎鸡蛋,玉子烧,蛋包饭。
       虽然我会做饭,但我并不想当厨师,这些就是我看到鸡蛋时最容易想到的食谱。
       怎么办呢?
       我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一边思考。
       我决定做甜玉子烧,把鸡蛋打入碗里。宫城可能更喜欢咸口,但我并不打算问她。
       看起来这里并没有玉子烧煎锅,于是我把圆平底锅放在火上,然后倒入黄色的液体。到了这一步,离完成玉子烧已经不远了。因为是用圆平底锅做的,所以形状有些变形,也有一点点烧焦,但看起来还是很好吃。

       「做好了。」

       我在宫城面前放上玉子烧和米饭。
       放在桌上的这些说是晚饭确实有些寒酸,但没有别的东西了也没什么办法。

       「我开动了。」

       宫城规规矩矩地双手合十,然后拿起筷子。
       仿佛在房间发生的事都不存在一样一起吃饭,这也是常有的事,即使是被做了如此过分的事的今天也是如此。我仍坐在宫城旁边拿着筷子夹着玉子烧。
       归根到底,宫城可能认为做什么我都会原谅她吧。虽然服从了那么低劣又愚蠢的命令,还和她一起吃着晚饭的我,大概也是那么想的。
       我看向旁边,把人绑起来,还踢人的宫城正在默默地吃着玉子烧。

       「至少说一说好不好吃吧。」

       「再给我做也可以。」

       炸鸡那次,她不是还说了好吃吗。
       今天的她并不坦率。
       不对,她都说可以再做了,所以也可能很坦率了。

       「我心情好的话。」

       我尽可能说地冷淡,然后把甜甜的玉子烧扔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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