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21 仙台同学应该遵守的规则
       昨天我没定闹钟就睡了。
       然而,对于星期天的早上来说,六点多醒有些太早了。

       「……好困。」

     我把躺在枕头边上的黑猫玩偶拉进被窝里放在胸前。我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我晚上会很困。
       但我却睡不太好,而且早上醒得很早。
       自从来到这里,我就一直这个样子,脑子也像生锈了一样。

       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要是能这么说就好了,但我觉得原因出在我自己身上。
       我不习惯家里总是有人。
       早上一起来仙台同学就在,从大学回来仙台同学也在。连休息日都在。对我来说家里没人是理所当然的,所以这个总是有着其他人气息的新家让我感到静不下心来。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把从以前的房间带来的东西放在附近会让我睡得更好,所以来到这里之后,我还是把黑猫放在枕头边。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
       地板上有着一条背上生长着纸巾的鳄鱼。
       虽然这都是些小事,但应该有的东西在它应该在的地方会让我觉得这里是我的居所。
       我真希望这个房间能快点成为我的房间。
       我慢吞吞地爬了起来,打开衣柜。

早上我总是要犹豫。

       我不知道我是该穿着运动衫出房间,还是该先换好衣服。来这里之前,我早上都是穿着运动衫吃饭刷牙的。但是,现在有仙台同学在,我不想穿着代替睡衣的运动衫晃来晃去。
       也许,仙台同学还在睡觉。
       我该怎么办。
       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拿出T恤(カットソー,实在是想不到对应的词,反正T恤也可以是cut and sewn,暂且先这样)和牛仔裤换上。我打算走出房间,但是先拿起了床上的黑猫。

       不能随便进房间。
       虽然有这样的规则,但仙台同学有时候会打破规则。
       不管怎么样,我把黑猫放在了书架上。虽然我觉得布偶放在哪里都可以,但如果仙台同学知道我把黑猫放在枕头边上,肯定会说些什么,所以不行。
       从固定的位置移走的黑猫。
       地上的鳄鱼。
       整理好的床。
       都确认好之后,我才走出房间。
       公共的一体餐厅里没有仙台同学的身影。
       我刷完牙洗完脸回来,仙台同学也不在。我打开冰箱,拿出橙汁,将其倒入杯子里,然后看向桌上。

       桌上有一个剩着面包的袋子。
       我坐在椅子上,把杯子放在袋子旁。
       我不知道仙台同学喜欢什么,所以这个也选了点,那个也选了点,对于两人份的晚餐来说,是有些太多了。我并不讨厌面包,但我也觉得我买太多了。

       「早上好。」

       伴随着声音,刚刚起床的仙台同学走进了我的视野。

       「早上好。」

       「我去洗个脸。」

       仙台同学用着困倦的声音说道,然后消失在了洗面室里。
       我喝了一口橙汁。
       时间过得好慢。
       就仿佛在上无聊的课一样,一分一秒都很长。尽管让我再钻回床上我也睡不着,但呆在这里我也无事可做。我一边喝着橙汁,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回房间。当我注视着内容物一半都还没少的杯子时,仙台同学的声音传了过来。

       「早饭,吃这个可以吗?」

       我把脸转向声音的方向,发现仙台同学并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杯子,然后拿起了面包的袋子。

       「可以。」

       「话说回来,宫城你是不是起的有点早?」

       「仙台同学不也很早吗?」

       「我睡醒了。」

       穿着像是居家服的大号运动衫和牛仔裤的她说完,伸了一个大懒腰,然后坐在了椅子上。她的视线固定在我的杯子上,我只好问道。

       「你想喝?」

       「就一口。」

       「那你喝吧。」

       没等仙台同学回答,我就把杯子递给了她,她也没有看我,说了声「谢谢」便把我没喝完的橙汁送到嘴边。然后,就如她所说,她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      

       早上,有时候我就会这样和仙台同学四目相对。

       或许是我的错觉,也可能只是仙台同学起床状态不好,迷迷糊糊的,我总感觉不太好。这种时候,仿佛能听到骨头在身体深处嘎吱作响。

       「仙台同学,你都喝了吧。」

       「不用了。」

       「那剩下的怎么办?」

       「宫城喝掉。」

       虽然并不同于往常,但对话姑且还是在继续。
       也许,是因为昨天我们制定了规则。
       仙台同学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我的生活,但比之前好多了。但是,我不觉得对话还能这么继续下去,所以在空白的时间到来之前,我说出了一个就算没有对话也能打发时间的方法。

       「我要吃早饭了。仙台同学呢?」

       我如此宣言到,仙台同学也站了起来。

       「我也吃。我去拿橙汁,宫城,你还要吗?」

       「不要了。还有我也不要盘子。」

       「为啥?」

       「要洗的东西会变多啊。」

       「好吧,这倒是。」

       一个像是有些不满的声音传入耳中,过了一会儿仙台同学便拿着一杯橙汁回来了。

       「仙台同学,你先选吧。」

       「昨天我先选的,宫城你选吧。」

       「我剩下的就行。」

       我把装着面包的袋子推向坐在椅子上的仙台同学。袋子滑到桌子边上,停了下来。仙台同学看了看我的脸,然后从袋子里拿出黄油豆沙三明治和核桃面包。然后,变轻了的袋子又还给了我。

       「我开动了。」

       说完,仙台同学咬了一口核桃面包。我也同样说了一声我开动了,然后拿出了奶油面包。
       自从母亲离开之后,我独自一人的时间很长。而现在,仙台同学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
       尽管我没有付给她五千元。
       我知道,作为室友的我们之间,并不需要五千元
       我咬着奶油面包,看着仙台同学。

       我们现在和以前关系不一样了。
       这一点我可以理解。

       仙台同学给我准备了所谓室友的关系,我也接受了。但是,我还是很好奇,就算是我们已经有了新关系的现在,仙台同学还会不会为了不去使用的五千元来听我的命令。
       对我来说,五千元是把仙台同学留在我身边的必要之物,是不能消失的东西。而对仙台同学来说,五千元必须是不得不服从命令的奖励。而不应该是不用就存起来的东西。
       她那样使用那些钱,会让我觉得,我除了五千元以外还有其它价值。明明这不可能,但我却会这么想。
       因为有时候她会想吻我,想碰我,我会觉得,她可能只是想做这些事。然而,我并没有那种程度的价值。说到底,仙台同学的话,无论男女,对方都不会觉得为难。高中的时候,我也听说过好几次仙台同学被告白的传闻。我也跟她本人确认过,所以她肯定很受欢迎。

就算没有五千元,仙台同学也会和我共度时光吗?
       会让我给她下命令吗?

       事到如今,我无从得知。
       只是,没有了五千元的现在,仙台同学还在我的身边。
       为什么,当我去思考这个问题时,脑子里就会一团糟。然而,如果我去问她理由,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又会发生变化。(译者:其实你完全懂是吧)
       既然我们选择了放弃结束,继续下去,那么我们所谓的室友关系不能继续下去就麻烦了。

       「宫城。你那个不好吃的话,要和我换吗?」

       仙台同学拿起黄油豆沙三明治。
       我咬了一口连一半都还没吃完的奶油面包。

       「没事。我只是有点困发了个呆。」

       「中午,要去外面吃吗?」

       说完,仙台同学一口吃掉了剩下的核桃面包。

       「可以。这个吃完,我就在房间里呆到饭点了。」

       「好吧。」

       我们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但是,以前我都不会在意对话中断,来到这里之后,沉默也变得十分沉重。我一边设法寻找着话题维系对话,一边把剩下的橙汁和面包都塞进胃里。

       「什么时候出门?」

       「十二点的话感觉肚子会饿,就十一点左右吧。」

       「那就十一点吧。」

       我对仙台同学说完,就回到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看着漫画,消磨着时间。
       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我不能离开房间。
       进到公共空间,会更加不舒服。

       我一心想着消磨时间,窝在房间里,约定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我打开衣柜,看向那条淡绿色的裙子。
       我拿起这条毕业典礼后买了就从来没穿过的裙子看了看。
       我把它放在床上,开始思考。
       如果我穿着这条裙子走出房间,会被认为是因为仙台同学说了我才穿的。就算我只是偶然看到衣柜里的这条裙子,就算我只是偶然穿上,也会变得像是为了仙台同学而穿。
       我把裙子放回衣柜中,拿出一件针织衫。
       将它穿在T恤外面,然后走出了房间。

       「准备好了?」

       好像一直在等着我的仙台同学向我搭话,我回答了一声「好了」。她身上的大号运动衫也变成了衬衫。

       「那我们出发吧。」

       仙台同学对我没穿裙子这件事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她昨天的话只是心血来潮。那种话只是脱口而出而已,她并不是真的想看我穿裙子。

       仙台同学拿着包走了出去。
       我也跟在她的后面走出了大门。
 
episode 122
       目的地我是听说了。
       但是,我并不是很清楚那是哪里。
       只知道家和大学附近的我,只能跟着毫不犹豫地走着的仙台同学。
        
       我们拐了几个弯,乘上电车,站着眺望窗外,窗外流动着不熟悉的景色让我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外人。我很清楚,我还没有融入新的环境,这让我有些沮丧。
     如果继续这样看下去,可能在到目的地之前我就会想下车了,于是我把视线转向仙台同学。

       「怎么了?」
      
       仙台同学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但她没有看向我,对我说道。

       「没什么。」

       「就累了吗?」

       「不累。」

       我冷冷地说完,对话就中断了。
       仙台同学依旧看着窗外。
       流动的景色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
       本就嘈杂的车厢内变得更加吵闹。
       乘客下车,车门关上后,仙台同学轻轻一声「我说,宫城」叫到了我

       「早上你为什么喝橙汁?」

       电车开动了起来,开始加速。
       我也和仙台同学一样看向窗外。
      
       「突然想喝。」

       「嗯—。那,你一直躲着我的理由呢?」

       就如同以一定的速度变化着的景色一样,我们的对话也流动到了一个不同的地方。

       「什么那,这和橙汁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我对这个切换得过于自然的话题发出了吐槽。

       「好了好了,告诉我嘛。」

       一个一如既往轻快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我把固定在窗外的视线投向仙台同学,她的表情与声音完全相反,十分的认真,这让我实在无法随便回答。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果然。」

       「因为,仙台同学一直在家里。」

       我知道我不应该对她本人这么说,但我也不愿意敷衍过去,只好告诉她实话。

       「那是当然啊,毕竟我们住在一起了。被说我不在更好也有点为难就是了。」

       「我没说你不在更好。」

       「快习惯我吧。还被你躲着我会受伤的。」

       「——对不起。」

       我不是想躲着她才躲的,我知道我不对,所以我向她道歉。
       只是,仙台同学有时也在躲着我。
       我觉得不只是我一个人不好,但她没有那么明显地躲着我,所以不太好抱怨。

       「你不在家的时候,都在和宇都宫见面吧?」

       仙台同学的视线从窗外转向我。

       「是倒是。」

       「你们平时都去哪儿?」

       和舞香有约了。
       我总是拿舞香的名字当不在家的理由告诉仙台同学。然而,被她问去哪了我也很难回答。

       「没去哪儿。就是那一块儿。」

       「我就是问,那一块儿是哪。」

       「我也不太清楚,都是交给舞香决定的。」

       「就算你全权交给她了,也会去些什么地方吧?」

       「也没去什么地方。」

       我和舞香并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所以我没有撒谎。但是,我的话也不全是真的。
     我对仙台同学说的与舞香见面,里面有一半我根本就没和舞香见面。我都是一个人去书店,或者咖啡厅打发时间。要是详细地告诉她我去了哪里,她就会知道我没去见舞香。

       「好吧,算了。」

       仙台同学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接受我的回答,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她的放弃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是,如果沉默下去,我就没法知道仙台同学到底是对什么感兴趣。
       是对舞香?是对我们去过的地方?还是说,对我?
       我很好奇,仙台同学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但电车摇晃着,景色流动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要下车了哦。」

       仙台同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们下了电车,然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开始前往目的地,向家电商场的方向走去。
       要买的东西只有一个电水壶,却要花很长的时间。
       这也不是什么急着要买的东西,网购应该也可以。要不然,在家附近应该也能买。这并不是需要到非得坐电车才能到的地方,一起吃个午饭之后才能买的东西。
       我望着站在自动扶梯上的仙台同学的背影。
       自打我们开始一起生活,她那头长发就有时扎起来,有时不扎,今天她把两边的头发扎了起来,别在后脑勺上。(突然想到,这发型好像和佐伯女士一个样儿,甚至发色都差不多)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没有化妆,现在也已经化上了。
       除了没有穿制服这一点,仙台同学的样子和高中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我却觉得仙台同学和那时已是不同的人了。
       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我不能像那时候一样看待仙台同学。
       肯定,是因为没有使用五千元。
       我找不到感情的容身之处。
       无论是新的生活,还是与迄今为止都不一样的仙台同学,在我的心中都十分难以适应和处理。高中的时候,总是以支付五千元来圆满收场,但现在没有了五千元,感情也变得无法圆满地收住。
       如果我们可以回到穿制服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需要想了。
       早上,我不需要为该穿什么衣服离开房间而烦恼。也不用为即将中断的对话感到不安。仙台同学也不会叫我穿裙子,我也不需要在意我没穿裙子她却什么都不说这件事。   
       我在自动扶梯上退了一级台阶。
       然后,又走了上去。
       视线所及,是她挺直的背脊。
       她的长发十分漂亮,让我想摸一摸。
       我情不自禁准备伸出手,又叹了一口气。
       也许,我是累了。
       睡得不太好,脑子有点生锈。
      
       「宫城,这边。」

       仙台同学没有乘上下一段自动扶梯,而是直接走了出去。我跟在她后面,很快一排排的电水壶就映入了眼帘。仙台同学一边嘀咕着,选哪个好呢,一边拿起几个电水壶确认。而我,就这么望着她。
       壶身圆形的呀,壶口细长的啊。
       仙台同学认真地看着这些颜色和形状都不同的电水壶。功能应该也不同,但我觉得只要能把水烧开,就都可以。但是,仙台同学却很认真地比较着。我倒不是想催她,但我觉得她随便选一个就行。

       「宫城觉得哪个可以?」

       仙台同学看向我。

       「哪个都可以。不是,你没调查过吗?」

       「姑且也好好调查了一下。。」

       「那不就行了。」

       「有两个候补,你选一个吧。」

       这个和这个,仙台同学说着,指向两个电水壶。

       「都可以,仙台同学选个你喜欢的吧。」

       「既然是一起用的,至少你决定个颜色吧。」

       说完,仙台同学指向一个大号的电水壶。然后,看向我说道「那就选这个,你选个喜欢的颜色吧」。

       「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

       烧水的功能和颜色无关。
       我觉得白的黑的红的,随便什么颜色都行。而且比起让对电水壶毫无兴趣的我来选,还不如让想要电水壶的仙台同学来选个喜欢的颜色。

       「……宫城。你和宇都宫购物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仙台同学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这样子?」

       「好冷淡。也太不配合了。」

       她责备的语气让我感到有些罪恶感。
       和舞香的话,要做什么的时候我会更加认真地考虑。选电水壶的话,我可能会问一问想要的功能,或者选一下设计和颜色。或者说,只要和仙台同学以外的人,我都可以做得更好。但是,如果对方是仙台同学,我就会突然变得无法像和其他人一样正常相处。取而代之的是,我有时候会做一些和别人在一起时不会做的事。

       「怎么都不愿意决定吗?」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盯着成排的电水壶。然后,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安全的颜色。

       「白色就行。比较有电水壶的感觉。」

       「说是电水壶,不如说是家电的感觉吧?」

       「那就红色。」

       「好吧好吧,白色。」

       我因意见不同而改变颜色时,仙台同学便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灿烂笑容,拿起了白色的电水壶。然后将其拿到了收银台。我也只好跟在她后面,一起结了帐。

       「这样东西就买完了?」

       我如此问道,仙台同学简短地回答了一声「嗯」,我以为我们要原路返回。但仙台同学却说自己有个想去的地方,于是我们又乘上了上行的电梯。

       「不回去吗?」

       仙台同学虽然没有说要去哪里,但她的脚步看起来似乎已经决定了目的地。

       「稍微绕个路。」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没有,不过时间还多,没关系吧。」

       仙台说完,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很温柔,但眼神却告诉着我她不会听我的意见。比起花费徒劳无功的力气,我还是选择默默地跟着仙台同学走。
       吃饭,买东西,虽然没什么想要的但也逛一逛商店。我觉得这样比一直躲着仙台同学更有趣,这也是一种更加标准的度过周日的方式。
       现在,我不再那么惧怕增加回忆。
       但是,我也不知道这种距离是不是作为室友应有的距离。

       「宫城,这边。」

       仙台拉着我下了扶梯,进入视野的是小山般的毛绒玩偶堆。

       「你喜欢这些吧?」

       我不太清楚仙台同学是怎么看我的。
       我又没有收集毛绒玩偶,也没有把它们摆在房间里。当然,商场里卖着的除了毛绒玩偶以外,还有一些其它的小玩意儿。但仙台同学却理所当然一般断定我会喜欢玩偶,我真想问问在她心目中我是什么样子。
       但是,我也并不讨厌看这些东西。
       仙台同学看起来很高兴,我也并不是要马上回去。我走近毛绒玩具,拿起了一些,又放了回去。我走到店深处,里面有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有一个颜色很朴素的东西,让我停下了脚步。
       我想着那是什么,仔细一看,原来那是一个纸巾盒外套。
       说起来,厨房里的纸巾盒还没有外套。
       我抽出一张棕色的纸巾。

       「那叫什么来着。」

       旁边的仙台同学看向我的手。

       「鸭嘴兽。」

       「不是很像鳄鱼吗?」

       「不像。」

       「这个是哺乳类动物吗?」

       「大概吧。」
      
       虽然记不太清楚,但鸭嘴兽应该是又是哺乳类又会下蛋的奇怪生物。

       「宫城你喜欢这种吧?」

       「也不是喜欢。」

       「不喜欢也行,不过挺可爱的嘛。」

       说完,仙台同学从我手里拿过鸭嘴兽,摸了摸它的头。

       「给我,我去买单。」

       我扯着仙台同学手里的鸭嘴兽。

       「没事,我去买。」

       「为什么?」

       「这个要放在厨房里吧?既然是我们两个人的东西,就要从买我们两个人用的东西的钱里拿。」

       仙台同学自然地说道,然后动了动鸭嘴兽的小手。

       「我可没说要放在厨房里。」

       「不是吗?」

       「……也没错。」

       「那我去买单。」

       仙台同学没等我的回答,就走了出去。
       最后,我还是跟在了她的后面,鸭嘴兽也被她用“买共用东西的钱”买下了。
       我不喜欢仙台同学这种地方。
       她总是抢在我前面做我要做的事情。
       就算我发牢骚她也不会听我的。

       「那我们回去吧。」

       今天的计划似乎到此为止,仙台同学明确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回家花的时间和来这里的时候一样长。我们没有绕路,也没有什么闲聊。
       我并不太在意沉默。
       我们先坐电车,然后再走回家。
       仙台同学先开封了买回来的电水壶,然后泡了红茶。我们面对面坐在桌子边上,仙台同学把装着纸巾盒外套的袋子递给了我。

       「给。」

       「仙台同学把它打开。」

       说完,我又把袋子推了回去,她什么都没说,从袋子里拿出了鸭嘴兽。然后,她指了指我身边的纸巾盒。

       「把那个给我。」

       我按照仙台同学说的,把纸巾盒递给她,她却抓住了我的手,而不是纸巾盒。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仙台同学的手很用力。
       被她紧握的手有些疼。
       仙台同学却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是以前,这种时候就算我说不要,她也会吻我,但今天她什么都没做。

       这是当然。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仙台同学和我是室友,规则也没有说可以接吻。但是,规则也没有规定不可以。

       「抱歉。」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道,然后放开了我的手
       纸巾盒到了她手边。
       然后,被套上了外套。
      
       关于接吻并没有明确的规则,即使有禁止接吻的规则,如果仙台同学想打破,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打破。然而,今天她就像是在遵守一个隐形的规则一样
       我讨厌仙台同学这种地方。

       「行,弄好了。」

       在不大的桌子上,仙台同学放下了这个套着鸭嘴兽外套的纸巾盒。
 
episode 123
       桌上放着盛着吐司和炒蛋的盘子,还有橙汁。
       而仙台同学正坐在我对面。
       我还是不习惯,曾经不管是学习还是吃饭,都一直在我旁边的仙台同学在我的对面。
       不过,还要一周。
也有可能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但我觉得我应该能习惯吃饭的时候仙台同学坐在我对面。
       我往吐司上涂上黄油和果酱,然后看向杯子。

       「仙台同学,为什么是橙汁?」

       「汽水更好吗?」

       「我还以为会是红茶。」

       喝什么都可以。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早餐是仙台同学准备的,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我对她没用昨天专门去买的电水壶这件事,感到有些不满。

       「想喝红茶的话,也可以明天开始喝红茶。」

       我看向仙台同学。
       我们目光交汇,没有逃开。
       对此我感到松了一口气。
       我不想大清早就心情变差。

       「红茶什么的都无所谓,但电水壶呢?」

       「你是说用吗?」

       「不用的话,那没必要去买了。」

       「就算现在不用,也是必要品啊,而且购物很开心吧?」

       「我不是说这个。」

       我咬着吐司,然后喝了一口橙汁。仙台同学也吃了一口涂上了黄油和果酱的吐司。

       「就当是这样吧。对了,宫城。吃完之后你就要去大学了?」

       我还不知道电水壶明天会不会被使用,仙台同学就改变了话题。

       「要去啊。」

       「赶时间吗?」

       「倒也没有。」

       「这样啊。」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我不知道仙台同学接下来会做什么。我问的话,会觉得太干涉她的生活了,于是我什么也没问,只是清空了盘子和杯子里的东西。

       「我来洗。」

       我拿起桌上两人份的盘子和杯子说道。

       「没事,我来。」

       「你都准备早饭了。」

       「那就交给你了。」

       说完,仙台同学回到了房间。我迅速洗完碗,也先回了房间一趟。虽然并不赶时间,但到大学还是需要花一些时间,所以得留出一些余裕。

       我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表。
       这种时候,要是有制服就好了。
       每天早上都要思考穿什么太麻烦了。我很嫉妒过去的自己,一件制服就能解决一切。我叹了一口气,拿起了包。我打开一门,发现化好妆的仙台同学正在公共区域。

       「我要走了。」

     我跟坐在椅子上的仙台同学打了声招呼。正当我要走向玄关时,她站起来抓住了我的手臂。

       「宫城,等一下。」

       「干嘛?」

       「脸借我一下。」

       「脸?」

       「我给你化妆。」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她要做的事,似乎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我会迟到的。」

       「你刚刚不是说不赶时间吗?」

       「是不赶时间,但时间也没那么多。」

       「至少涂点唇膏吧?你嘴唇都干裂了。这点时间还是有吧。」

       仙台同学的大拇指碰到了我的嘴唇。
       她的指尖轻轻按着,像是在确认触感一样温柔地抚摸着。
       我不讨厌仙台同学的手指。
       嘴唇上久违的指尖触感很舒服。

       「宫城,可以吗?」

       指尖离开,我被问道。

       「才没有干裂。」

       刚刚照镜子的时候,我的嘴唇应该没有干裂。

       「干裂了。马上就好,快坐下吧。」

       她拉着我的手臂,我反射性地伸出了手。
     就像仙台同学对我做的那样,我也把拇指按在了她的嘴唇上。我的指尖用力擦过她的嘴唇,她嘴唇上的唇膏沾到了我的手指上。

       「喂,宫城!」

       仙台同学发出有些生气的声音,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

       「重新涂这个就没时间了吧?」

       「你是笨蛋吗?」

       我甩开仙台同学的手,转身背对着她。

       「你明天有空吗?」

       我听到一个不高兴的声音。

       「没有。」

       「留点时间出来。我会给你弄可爱点的。」

       「不用了。」

       「都说了我给你弄。」

       「说了不用。」

       「让我给你化个妆都不行吗?真小气。」

       「仙台同学,真啰嗦。我要走了。」

       套着鸭嘴兽外套的纸巾盒放在收纳盒上,但是,我没有拿纸巾,而是走向了洗面台。我来到镜子面前,在打开水龙头前先放下了包。
       我看向我的大拇指。
       它和仙台同学的嘴唇染上了同样的颜色。
       我又照了照镜子,镜中映照出的我,嘴唇并没有干裂。

       果然是骗我的。

       我用食指触碰自己的嘴唇。
       指尖划过嘴角。
       染上淡淡颜色的拇指刚触碰到嘴唇,仙台同学柔软的嘴唇便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拿开了手,然后开始洗手。

       搓啊搓。
       我仔细地洗掉了指尖上的颜色,然后离开了家。
       我乘上电车,去大学还要花一点时间。
       其实我希望能近一点,但也没有办法。
       我穿过大门,走进大学校园。
       只会让我感到不合时宜的大学,还没有成为属于我的地方。而那些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称为朋友的人,虽然能够交谈,但也谈不上令人感到愉快。而且,还有很多很多麻烦事。
       其中最麻烦的,就是选课。
       决定自己要修的课程,然后安排日程。
       为了毕业考虑必须的学分,然后安排自己的日程表,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如果仙台同学和我同一所大学的话,她应该会帮我考虑,但她上的是另一所大学。

       我走进教室,环顾四周。
       仙台同学并不在这里,尽管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趴在桌子上,然后砰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放下来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紧接着,我听到有人叫我「志绪理」,我抬起头,发现是舞香。

       「没睡好?」

       舞香说着,坐在了我的旁边。一开始我有些不习惯不穿制服的舞香,但现在也已经习惯了。高中时代她没有化过的淡妆,现在也成为了我心中舞香的一部分。

       「没有,睡得很好。对了,昨天的事很抱歉。」

       星期六早上,我已经给舞香打电话说了抱歉。
       但今天我又向她道歉了一次。
     我对仙台同学说的是没有安排,但其实星期天我约了舞香见面。我拒绝了应该优先的约定,而把后来的约定放在前面,这让我感到很内疚。

       「没事。不过你昨天买了什么?」

       要和一起住的人去买一些共用的东西。
       我是这么对舞香说的,然后和仙台同学一起去购物了。

       「电水壶。我们没有烧水的东西。」

       「现在才买?」

       「之前有点忙,没能去买。」

       「和你一起住的,是你亲戚吧?」

       「嗯。」

       我和仙台同学是室友这件事我没说。
       并不是没有机会告诉舞香,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仙台同学的事,最后,我只好说我是和亲戚一起住的。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得说出真相,但如果我告诉她对方是仙台同学,肯定会被要求解释我是怎么开始和仙台同学合租的。但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个人,神经质吗?」

       「怎么了?」

       「叫朋友来家里都不行,感觉有些神经质。」

       要是舞香来这个并不是和亲戚而是和仙台同学一起住的家里玩,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我当时就捏造了一个「不能叫朋友来」的规则告诉舞香。虽然一再说谎让我感到很愧疚,但以现在的状态,我还不能让舞香知道我的室友是仙台同学。

       「嗯——,我觉得是个普通人吧?应该。」

       「普通人啊。嘛,行吧。」

       舞香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并没有再追问了。
       舞香她一直都很温柔。
       我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承蒙着舞香的温柔,到了大学还是这样。

       「说起来,昨天志绪理不来和我玩,于是我试着去穿了耳环。」

       「耳环?」

       我循着舞香的声音看向她的耳朵,发现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银色耳环。

       「你自己弄的?」

       「对。」

       我并没有觉得舞香变花俏了,或者她交往的朋友变了。但我觉得她确实变漂亮了。化妆也是,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了。
       环境变了,舞香也变了。仙台同学却没有变,但不在我面前的仙台同学可能也变了。想到这里,我就有一种自己好像被丢下了的感觉。

       「意外地还挺适合你。」

       我看着耳环说道,舞香刻意地皱起了眉头。

       「意外是多余的。」

       我说我是开玩笑的,然后问她是在哪买的,然后教室的门就开了。一个表情有些吓人的老师走了进来,开始上课。
       上了大学之后,看上去会戴耳环的仙台同学没有戴耳环,而是舞香戴了耳环。这让我感到有些奇妙。

仙台同学什么时候也会穿耳环吗?
       我不知道。
       从高中时我就搞不懂的她,到了大学我更加搞不明白了。我对在大学的仙台同学也是一无所知。
       以前,听到仙台同学朋友的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的容貌;听她说上课的事情,脑海中也能浮现出老师的容貌。我曾经可以想象出她在学校里的一切,但现在我什么都想象不出来。
       这个时间,仙台同学在做什么呢?
       只要给她发一条信息,我就能知道。
       但是,我却无法想象那个场景。
       我对这种事情感到不满。而且,我也不满会对这种无聊的事感到不满的自己。

       太无聊了。
       遵守着应该遵守的规则的仙台同学也好,我自己也好。

       我看向我的大拇指。
       然后,用指尖抚摸了自己的嘴唇。
 
episode 124 宫城与我之间的墙壁
       我向宫城伸出手。
       我触碰到她乌黑的头发,用手指梳理着。
       就这样抚摸到她的脸颊,手指划过她的嘴唇。
       宫城并没有表现出厌恶,但也没什么反应。

       明明平时总是抱怨这抱怨那的,今天却很听话。我把脸凑了过去,她只是有些困惑地闭上了眼,我觉得这已经够老实了。
       我们嘴唇相合,我把舌头伸了进去。
       宫城既没有推我的肩,也没有咬我的舌头。要是她突然变得积极起来我反而会吃一惊,但一点也不表现出讨厌的宫城也让我觉得有点不适应。不过,我要是对她本人这么说,她肯定会生气的,所以我只能把这些话留在心中。
       吻了几回后,我把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不留下痕迹地滑动着嘴唇,宫城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我解开她的领带,取了下来。她衬衫的扣子也被我解开了几颗。
       当我吻到她宫城的锁骨时,她紧紧抓住了我的肩膀。但是,她既没有说不喜欢,也没有说不要,所以我脱掉了她的衬衫,把她推倒了。

       我知道。
       这只是个梦。
       暑假与寒假。
       这期间发生过的事情。            
       一个混合了各种过去的梦。

       我们身上穿着的是都已经看腻了的制服,而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再穿了。而且,这样的梦在来这里之前我就梦到过很多次了,来了这里之后也梦到过很多次。
       我最好是早点醒来。
       但是,我还想在梦里多呆一会儿。

       我用牙齿轻轻咬住宫城的肩膀。
       十分的柔软,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然而,我却不清楚到底有多柔软,也不清楚到底有多温暖。所有的感觉都变得模糊、融化。

       「宫城。」

       就算我叫她,也不会有回应。
       我想听她的声音,于是摘下了她遮住胸部的内衣。
       尽管如此,宫城依旧沉默不语。
       无论我是用手去摸,还是用嘴唇去触碰,她都一言不发。从安静的她身上,我只能感受到既清晰又模糊的触感。
       明明我没有过能留下记忆的触碰经历,但我却知道我摸到的部分很柔软。凭借记忆创造出来的梦,能够方便地补充我不知道的部分。
       我又脱掉了她的裙子。
       宫城她,还是没有表现出厌恶。
       我从她肋骨下方,用手划过柔软的肚子,再抚摸着她的腰骨。
       当我的手触碰到她的内裤时,我犹豫了。
       我知道这是个梦,但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继续下去。
       一个像是恳求的声音叫着我,仙台同学,我的手又前进了。
       我认识的宫城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反应,她不会这么老实。也不可能发出恳求一般的声音。
       我真的很清楚这些,但我还是慢慢把手伸入她的内裤中。

       然后。
       然后——。
       然后————。

       我的手,碰到了一个正发出电子音的手机。

       「……好吧。」

       哈,我叹了一口气,然后关掉了闹钟。
       我把手机放在床边,把手贴在了墙上。
       宫城她就在这堵墙后面。
       这样,也许是不行的。
       现在我和宫城的距离太近了。

       虽然我还有着能够区分出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的理智,但我没法控制自己的梦。
       现在我们住在一起了,我很明白我不能对宫城做梦中发生的事情。只是,如果说我完全不想做这种事,那也是谎言。宫城就在我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所以我才会做这样的梦。

       「……太差劲了吧,这样子。」

       这不是一个好梦。
       宫城应该也不会想到,墙壁对面的人会做这样的梦。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让我更加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梦,糟糕到让我想诅咒自己。
       我起了身,又躺了下来。
       我不想离开这个房间。
       但是,我必须去上大学。
       课已经选完了,日程表也安排好了,大学生活终于开始了,现在可不能养成旷课的习惯。
       我在床上打滚了相当于睡了个回笼觉的时间,然后才下定决心起床。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柜子。
     去公共空间的话,穿个睡衣就太随意了。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也就不会介意穿着睡衣出去了,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想穿得正经一点。
       我想起了在宫城家里过夜的时候。
       那时候,宫城借了我一件运动衫。或许放弃睡衣,像宫城一样穿运动衫会更轻松。这样的话,也就不用特地去换衣服了。
       我决定之后去买一件运动衫,然后从柜子里把衬衫和喇叭裤拿了出来。我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发现宫城正在做早饭。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要两人一起做,但早饭谁来做还没有决定。基本上,就是谁起得早谁做,而另一个人来洗碗。不知不觉中这也成了一条规则。
       宫城虽然并不擅长做饭,但我觉得只要不是我做的就挺好吃。

       「早上好。」

       我向背对着我的宫城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说早上好也会有人回应一句早上好,还有人做早餐,这样的早晨还算不错。
       ——如果没有做那个梦的话。

       就算不是我想做那样的梦,但做那种梦的日子还是会觉得尴尬。我看不见宫城的脸,我也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宫城。
       来到这里之前,我们班级不同,不想见面的话直到放学之前都不用见面,这样就能以比现在更好的心态与宫城见面。
       但是,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一开门宫城就在。空出从早上到放学后那么长的时间,再去见宫城,这几乎不可能。

       「你在做什么?」

       因为无法理清的心情而一言不发也让人觉得坐立不安,于是我向看着平底锅的宫城搭了话,但她并没有回应。

       「宫城?」

       叫了名字都没有回应的宫城,让我开始担心早饭的着落了。
       我觉得现在的我,表情应该不太好。
       可以的话,我不想靠近宫城,但我还是因为有些担心早餐而靠近了她,发现平底锅里有一块介于煎蛋和炒蛋之间的东西。

       「蛋黄,弄碎了?」

       「它自己碎的。」

       宫城嘟囔着回答道,把脸转向了我。

       「煎蛋也好,炒蛋也好,吃进肚子里都一样,无所谓吧?」

       「是倒是。」

       我能感受到宫城的视线,但我却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我,去洗个脸。」

       我转身背对宫城,走向洗面室。嗯,后面传来了一声简短的回答。
       我吸气,呼气,再吸气。
       有意识地去做一些平时不会意识到的事情,会让人心情平复一些。
       我洗了一把脸,然后再吸气呼气。
       现实中没有发生的事情在梦里的比例越来越大,我不想想象之后会怎么样。但是,如果我一直在意,就会一直想着梦里的事情,所以我尽可能地把梦见的事情放在脑海的一隅。我没法忘记,但我会尽量不去在意。
       我啪的拍了一下脸颊,然后回到了一体餐厅。

       「早饭好了。」

       我循着宫城的声音看向桌子,上面放着盘子和橙汁。鸡蛋做得似乎更接近于炒蛋,蛋黄和蛋清混在了一起。而面包和香肠都烤得恰到好处。
       当我坐在椅子上时,对面传来了一声「我开动了」。我也同样说了一声「我开动了」,然后开始吃这个像煎蛋的东西。
       一起吃饭的规则,以一个我没有想过的方式实现了。尽管我只是抱着要是能一起吃晚饭就好了的心情说这些话的,但早上也能和宫城一起吃饭了。

       「最近,你有买漫画吗?」

       我还是无法与宫城对视,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

       「买了。」

       「那,借我点漫画。有什么有趣的吧?」

       「什么都行吗?」

       「只要有趣的话。」

       我一边吃着涂了黄油和果酱的吐司,一边看着宫城的手。她用叉子刺进香肠,送到嘴边。

       「我又不知道仙台同学会不会觉得有趣。」

       我听到宫城不满的声音,便抬起了头。
       一瞬间,我们四目相对,让我心跳有些加速。
       有选漫画的借口的话,说不定能让我进她的房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那,让我直接选吧。」

       今天是不想太靠近宫城的日子。
       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接近她的想法。而且我也很好奇她的房间里是什么样的,也好奇增加了些什么漫画。

       「……我借给你,但我自己选了给你。」

       说完,宫城咬了一口吐司。
 
episode 125
       我爬上三楼。
       穿过走廊来到大门前,然后拿出钥匙。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屋里一片漆黑。我打开电灯看向脚边,宫城放鞋的地方还空空如也,让我知道她还没有回来。尽管如此,姑且我还是说了一声「我回来了」,但没有回应。
       我有些沮丧。
       我真希望如果我说我回来了,能有一个声音说欢迎回来。
       清晨的梦的记忆,在上大学的时间里已经变得模糊了。宫城也不是总先回来,但现在我已经能看着她的眼睛说话了,所以她要是在家就好了。

       「好吧,也没什么话可说就是了。」

       我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道,然后脱掉了鞋子。
       宫城也没有说联系我说要迟点回来。那就意味着我们要一起吃晚饭,我一边思考着晚饭的菜单一边走进屋里,果然没人在。

       「我回来了。」

       这次,我又对没人的一体餐厅嘟囔了一句。然后,正当我准备就这么回自己房间时,瞥到桌子上堆着些东西。

       「书?」

       走近一看,正如我所料是一堆书,有几本来这里之前在宫城房间看过的恋爱漫画,还有几本就连我也听说过名字的少年漫画。
       我借给你,但我自己选了给你,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包放在宫城平时坐的椅子上。我知道宫城不在,但我还是去敲了她的房门。咚咚咚,门发出轻微的声响,但里面却听不到声音。

       「宫城。」

       我对着门叫了一声。
       当然,没有回应。
       我把手心贴在门上。
       门的另一侧是异世界。
       是一个不允许进入的世界,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我想去这扇门的另一侧。
       我想看看,我给她的黑猫玩偶是否还像以前一样放在书架上,还有那条鳄鱼背上是否还长着纸巾。我想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些什么,又有什么消失了。
       现在,将我和另一侧隔开的,只是一块不薄也不厚的木板。
       也不是没法打开。
       只要打破规则,我就能立刻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就算进去了,只要我什么都不碰,宫城也不会知道。只要打破规则但不被宫城发现,就不算打破规则。不如说,我甚至觉得被她发现我打破了规则更好。
       如果打破规则,就要听对方的话一次。
       因为我们有着这样的约定,所以如果我打破了规则,宫城就能像以前一样给我下命令。正确的说,这不是命令,和以前并不一样,但会发生和以前相似的事情。

       「……还是不行吧。擅自进别人房间。」

       就算是打破规则,擅自进别人房间也太过分了。被发现的话,恐怕还没来得及玩惩罚游戏,宫城就会离开这个家。
       我把额头贴在门上。
       咚地一声,发出了微弱的声音,额头感到一丝凉意。
       我把嘴唇靠近门,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吐了出来。

       「我在干嘛啊?」

       因为做了那样的梦,今天我有些不对劲。尽管「我回来了」没有得到「欢迎回来」的回应让我有些沮丧,但宫城不在或许是件好事。她要是在的话,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

       「宫城大笨蛋。」

       我对着门抱怨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去。
       我从桌子上拿起一本恋爱漫画,坐在椅子上。
     我哗啦哗啦翻了几页,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上一卷的剧情了。我很想填补一下模糊的记忆,但那一卷应该在门的另一侧,我却没法立刻拿到手。让人觉得遥远而讨厌。
       我把恋爱漫画放回桌上,然后开始看从第一卷开始放着的少年漫画。我打开手中的漫画,一页一页地看了下去。尽管这比回忆一个想不起来的剧情更加有趣,但我脑海中一直闪过着可以自己决定看什么的过去,让我没法集中注意力。
       尽管如此,我还是看完了两卷,我又拿起了第三卷,差不多看了一半时,我听到一声「我回来了」,于是我抬起了头。

       「欢迎回来。」

       「在房间看不就好了?」

       宫城看着我正在读的漫画的封面说道。

       「我就是想说声欢迎回来。」

       「在房间里看也可以说啊。」

       「在这的话立刻就能说,挺好的吧?」

       宫城对我的话不置可否,一副嫌麻烦的样子从冰箱里拿出汽水倒进杯子里。然后,她喝了一口清澈的液体,再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她看向我,我们四目相对。
       我不再像早上那样逃避视线,直视着宫城。

       「这个,有趣吗?」

       宫城并没有说她指的是漫画,但除了我手里的漫画,应该也没什么东西能问有不有趣了。

       「还行吧。」

       「看完了告诉我,我来收拾。」

       说完,宫城打算回到房间,我立刻拿起了刚刚打开过但几乎没看的恋爱漫画。

       「等等。这个,第一卷开始的都有吧?」

       「有倒是有。」

       「那,借我看。之前的剧情我都忘记了。」

       我对埋藏在记忆中的漫画剧情并没有什么兴趣。忘记了也无所谓,要看的话,从前一卷开始看就行,也没必要专门从第一卷开始看。但是,这能成为我想做的事情的理由。

       「我去给你拿,等会儿。」

       「我自己拿,我们一起去。」

       我起身来到宫城旁边。

       「欸?」

       「让我进你房间吧。」

       「……不要。」

       「为什么?」

       「感觉,仙台同学要做奇怪的事。」

       宫城的话,让我想起了今天做的梦。
       我能够想象,她说的“奇怪的事”是指什么。
       而且,我做的梦应该是超越宫城所说的“奇怪的事”的事,这让我胸口有些痛。但是,我还是想进宫城的房间,不是因为我想做这些事。我只是想知道,来到这里之前,我可以进出的地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才没有亏心事。
       嗯。大概,应该是没有,我觉得。
       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出现了。但并没有必要把这种感情告诉宫城,于是我否定了她的话。

       「才不会做。宫城你啊,把我当什么了?」

       「……室友。」

       没有说出正确答案的我,却得到了一个正确的回答。
       正如宫城所说,我们是室友。
       而且,如果我们要平平稳稳地度过这四年,那就只能继续当室友。
       但是,和宫城生活了几周后,我开始怀疑,选择室友关系是否是一个好的选择。我对现在的环境有所疑问,因为室友关系的束缚,我连碰都不能碰宫城。

       「怎么了?」

       宫城有些疑惑地看着一言不发的我。
       毕业典礼那天,我为了把宫城带到这里来,准备了所谓室友的新关系。那时这就是最好的选择,没有更好的答案了。

       「就感觉我和宫城是室友有点怪怪的。」

       我自己说服着自己,含糊地笑了笑,宫城却皱起了眉头。

       「不是仙台同学说要当室友的吗?你要负起责任好好当室友。」

       「好,好。」

       「我去拿漫画,仙台同学在这儿等我。」

       「不用了。」

       「欸?」

       「漫画就不用了,做饭吧。」

       我没有去宫城的房间,而是走到了冰箱前面。

       「是不是太早了?」

       「我肚子饿了。」

       后面传来一个疑问的声音,我随便找了个理由。然后,我看了看冰箱里有些什么,再问宫城她想吃点什么。

 
episode 126
       黄金周的安排还没有决定。(译注:日本的黄金周指四月底到五月初的小长假,虽然和我们的五一黄金周时间接近,但和五一劳动节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日本黄金周是因为这几天有很多节假日连在一起,所以形成了个小长假,而且不用调休)
       家里也没有联系我。
       这一点我倒是很清楚,所以也不在乎,而且,要是他们说让我回去,我反而会觉得有点不爽。父母并不会期望我回家,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情了。本来我就没打算回去,我只觉得正好。只是,我没什么事情可以做,时间有点太多了。
       我想和宫城一起消磨这些多余的时间。
       离做那个梦已经有几天了,虽然我还没详细问宫城长假的安排,但我已经确定她也不会回家了。
       但问题是,对话到这儿就没继续下去了。
       尽管我觉得,只是说让她陪我打发下时间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我不觉得宫城会乖乖地答应。

       我呼地吐出一口气。
       我望向讲台上的老师。
       幻灯片不断地变化着。
       听着老师回荡在教室里的声音,我却想起了早上吃的煎蛋。
       宫城这次做的好像没有弄破蛋黄,做的很完美。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宫城的心情比平时要好,但我一句不该说的话改变了这个情况。

要是我没多嘴她的发型就好了。

俗话说不惹神明则不遭报应,我也知道这句话是正确的。但是,人活着不可能只做对的事。最近的我总是在意着碰都不能碰的宫城,结果说了一句多余的话把她弄不开心了。
       拜此所赐,我没能提起我本想说的黄金周的事,就出门了。
       打工也没找到,一点好事都没有。
       哎,我叹了口气,继续看向幻灯片。
       在大学里,要认真去做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人际关系也还算可以。
       虽然我不是一定要优秀的成绩,但我还是希望能在四年内大学毕业,然后到一家还不错的企业工作。现在,可不是想着宫城的事的时候。因为这个老师是不怎么写板书的那种,要是不认真听课,就弄不太明白上课的内容了。
       我把黄金周的事情先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然后,专注于老师的声音。
       与高中不同,九十分钟的课程十分漫长。
       笔在笔记本上飞驰。
       三十分钟,四十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离九十分钟还差一点点时,课上完了。

       「叶月。」

       我合上笔记本,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抬起头一看,原来是进了大学后我交的朋友之一,澪(Mio)。她正坐在我前面一排的位置看着我。

       「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不想要高中时那样的人际关系,所以我并不打算努力扩大交际圈。但朋友还是交了几个,空闲时可以闲聊打发时间。

       「好消息?」

       「对。所以,别这么一脸无聊的样子嘛,笑一个,听我说。」

       「笑不笑,还得先听你说的是什么。」

       我一说完,反而是澪代替我笑了出来。

       「叶月,你在找打工吧?所以,我想给你介绍个不错的打工。」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的确,我有跟澪说过我在找打工。
       我的生活费都是父母出的,所以不打工也可以过下去。但是,我想要钱。
       等到我大学毕业了,我也不打算回家。
       我想在这里找一份好工作。但是,可能不会很顺利,说不定还需要找个新房子。考虑到各种“说不定”叠在一起的可能,最好有一些积蓄。所以,我想趁着还是父母出钱的大学生期间,靠打工攒一点钱。

       「然后呢,是什么打工?」

       「家教。」

       我同满面笑容的澪一起走出教室。

       「澪你在做家教吗?」

       「我看起来,像是适合当家教的那种人吗?」

       「看不出来。」

       尽管澪很和蔼,也很聪明,但有时候却不够深思熟虑。好一点说是很有决断力,坏一点说就是考虑得太随便了。我觉得让澪当家教应该会很有趣,但不觉得能提高成绩。

       「太干脆了吧。好吧,算了。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

「介绍学生?」

       「不是。我哪能给你介绍学生啊。要介绍的是我的前辈,她正在找想当家教的人。」

       澪的话唤起了我教宫城学习时的记忆。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但我们俩一起学习应该算是提高了她的成绩。虽然仅凭这一点不能说我适合做家教,但我觉得教别人学习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只是问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没关系。」

       轻快得让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关系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那,把前辈介绍给我吧。」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去做。
       但是,兴趣还是有的。
       虽然不知道澪的前辈是个什么样的人,问还是想问一下的。

       「OK—,我去联系她。」

       随着明快的声音,澪掏出了手机。然后,她和前辈互发了几条短信,抬起了头。

       「她现在好像在忙。她说有时间的时候想直接和你说,告诉你联系方式可以吗?」

       「可以。」

       说完,澪马上继续说了下去,然后把前辈的联系方式登录在了我的手机上。她说,三个小时之后前辈会打电话给我。
       之后,澪就开始聊起了前辈的事,前辈是一位三年级的女学生,以及其它各种个人情报都输入进了我的脑海。然而,下午的课结束后,前辈都没有联系我,我都搭上了回家的电车,到了家门口,前辈还是没有联系我。
       我拿出钥匙,打开玄关的大门。
       我发现灯是开着的,宫城的鞋就在我的脚边。
       今天似乎是她回来得更早。
       我脱掉鞋子走进屋内,我本以为宫城会躲在房间里,结果发现她正在冰箱前。

       「我回来了。」

       我朝背对着我的宫城打了声招呼。

       「欢迎回来。」

       宫城似乎是去买了东西回来的,她旁边放着一个装着食材的袋子。

       「仙台同学。今天做点什么?」

       「宫城有想吃的东西吗?」

       「多利亚焗饭」(译注:Doria)

       宫城把食材塞进冰箱里,然后站了起来。

       「我没做过。有其它的吗?」

       「不是仙台同学问我想吃什么吗?」

       「我只是问一问,又没说要做。还有,你买了多利亚焗饭的材料吗?」

       「我又不知道要什么材料,没买。」

       「那就更不可能了。」

     我查了一下菜谱,然后检查了一下冰箱里的东西,里面果然没有可以做多利亚焗饭的材料。

       「你这么想吃的话,要不我们现在去哪吃?」

       我提出了一个更现实的计划。

       「今天就算了。都买东西回来了,随便做点什么吧。」

       不出所料,一个冷淡声音回答了我。
       虽然我希望偶尔能两个人一起出去,但宫城似乎不这么想。

       「那明天呢?」

       虽然不可能有什么好回答,但姑且还是问一问。

       「……可以。」

       宫城给出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回答,我看向她。

       去哪儿?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该先问哪一个,正当我准备问她去哪儿时,手机响了起来。

       「稍等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嗡嗡作响的手机。
       一看屏幕,上面显示着澪告诉我的前辈的名字。看来,她好歹是没有忘记约定。我接通电话,听到一个很沉着的声音,只跟我说了事情。不到五分钟,电话就挂了,我向宫城道歉。

       「抱歉。明天有事。焗饭可以后天去吃吗?」

       「有事?」

       宫城的声音略显低沉。

       「要去见一个帮我介绍打工的人。」

       「——仙台同学,你要去打工?」

       不是对焗饭而是对我的事感兴趣的宫城,现在又对打工起了兴趣,她直勾勾地盯着我。

       「有这个打算。我想存点钱。」

       虽然我不是要隐瞒,但我还没有跟宫城说过我要去打工。理由也很简单,我没有机会对宫城说。基本上,宫城这个人,要么就是在我要说重要的话之前心情变差,要么就是直接从我面前消失。

       「钱的话,高中时我不是给过你吗?」

       宫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都说了,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不是仙台同学的也可以用吧。」

       说完,宫城踢了一下我的脚。
       踢的是我小腿附近,虽然并没有用力,很轻,但我还是很夸张地说疼,然后看向她。
       最近的宫城很老实,又不咬我也不踢我的话,感觉就像是回到以前了一样。但是,我知道刚刚她对我做的事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我离开宫城,坐在我平时坐的椅子上。

       「仙台同学,你要食言了吗?」

       宫城站在冰箱前,用不满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

       我双手合十向她道歉。
       尽管焗饭不会跑,但似乎很忙的前辈要是明天错过了,就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了。打工也是我成为大学生之后想做的事情之一,所以我希望能后天再去吃焗饭。但是,宫城并没有说「可以」,而是保持沉默,也没有走过来。

       「焗饭,无论如何都要明天去吗?」

       或许我应该优先考虑焗饭,而不是前辈。
       我犹豫不决地看着宫城。

       「……后天也行,但要惩罚游戏。」

       「欸?」

       「打破约定就要惩罚游戏吧?」

       对于我已经一半放弃了的提问,宫城却给出了一个在我记忆里绝对不存在的规则。

       「不是,不对吧?惩罚游戏只适用于我们俩一起定的规则吧?普通的约定是另一回事。」

       「刚刚,我们俩决定了一起去吃饭,不和规则差不多吗?」

       「宫城,你这有点胡说八道了。」

       我觉得把一个小小的约定包含在为了二人生活而制定的规则中,有些太乱来了。但是,宫城把手撑在桌子上探出身子,似乎没有让步的意思。

       「惩罚游戏,也没说只能在违反了我们俩定的规则时才生效吧?那么,让不遵守刚刚决定的事情的仙台同学玩惩罚游戏,我觉得这也不奇怪。」

       要说有没有说过,确实没说“只有”打破两人定下的规则时惩罚游戏才有效。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必须认可宫城的说法,这也太不合理了。
       即使是说这话的她本人,应该也知道这个说法不合逻辑。但是,宫城说得就像是觉得,我会接受这个不讲道理的惩罚游戏一样。

       我轻轻叹了口气。

       「那,这次就当是这样吧。你准备让我玩什么惩罚游戏?」

       「还没决定。」

       「这是那种还要慢慢考虑的事吗?」

       「不行吗,慢慢想。又没有规定惩罚游戏的期限。」

       果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要是给宫城没有期限的时间,她肯定会提出无理取闹的事。

       「明天之前决定吧。」

       「不行。」

       宫城斩钉截铁地说道。

       「什么不行,你只是不想决定吧?都已经随便宫城怎么搞了,决定了就告诉我。」

       我已经习惯了听她的话。
       我觉得玩玩惩罚游戏也可以。
       我也同样习惯了服从她无理取闹的命令。
       所以,这也不是坏事。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起了身。

       「那,宫城。今天晚饭怎么办?」

       我向还站在冰箱前的她问道。
 
episode 127 希望仙台同学不会忘记的事情
       我从书架上拿起黑猫,躺在床上。
       已经是该睡觉的时间了,但我却不困。
       我摸了摸黑猫的脑袋。
       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没有打破过约定的仙台同学,今天第一次打破了约定。所以,我得到了命令仙台同学的权利。严谨地说,这不算命令。只是能让仙台同学听一次我的话的权利,是我强行得到的权利。这并不是通过正当手段获得的。
       我把黑猫放在胸口。
       惩罚游戏是次数的。
       只会听对方的话一次。
       大概,只要不说特别过分的话,仙台同学都会听从。迄今为止,她接受并服从了我大部分的命令。如果我要她舔我的脚,她就会舔,我要她吻我,她也会吻。
       但是,她只会听我的话一次。
       而且,不知为何,来到这里之后,仙台同学就不再打破规则,所以我不知道下一次获得这样的权利是什么时候。想到这里,我就开始犹豫该让仙台同学做什么了。
       也许是因为所谓室友的关系,我没法像高中时那样做出决定。我感觉有些命令是不能下的。

那,惩罚游戏该让她做什么才好呢?

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我把放在胸口的黑猫贴在墙上。
       鼻尖碰到墙,又马上放开。
惩罚游戏,也只是个游戏。
       并不是什么值得认真考虑的事情。
       我应该更轻松,更随意地使用它。
       我明知如此,仙台同学却突然说起了我不知道的打工的事,这让我没法轻松随意地思考。
       我把黑猫放在墙边,关掉了灯。
       我弓起背,然后闭上眼。
       我觉得,她要是打算打工的话,应该早点告诉我。
       那之后,我问了仙台同学,她说打工的内容是家教,虽然她说还没定下来,但大概,她已经决定要当家教了。
       仙台同学开始做家教的话,就会像教我学习时一样教别人学习。
       用那个声音,在那样的距离,二人独处。
       尽管我不认为,她会做和我做过的学习之外的事情,但这也并不有趣。
       进入大学之后,我不知道的仙台同学越来越多。她不怎么说大学的事情,所以现在的仙台同学有百分之五十是我不知道的仙台同学。
       我知道,大部分事情只要我去问她,她都会跟我说,可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像高中时那样一清二楚,所以我不想问。一想到又要增加打工这样不可知的新部分,我的头痛了起来。

       我把黑猫拉入被窝里。
       最近我一直都睡得很好,现在却又要失眠了,于是我开始数黑猫。
       一只,两只,三只。
       替代了绵羊的黑猫布偶跳过栅栏。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打工的仙台同学。
       要是她开始做家教的话,说不定又会变回那个总是打破规则的仙台同学。虽然如果她再次打破规则,我可以用惩罚游戏的名义来再次命令她,但打工被她放在优先位置还是让我很生气。尽管和我的约定并不是一定要放在第一的位置,但我不希望被她忘记。
       有什么,能让仙台同学不会忘记约定的东西?
       惩罚游戏也许就是这样的东西。
       我一边数着跳过栅栏的猫,一边想着那是什么。我想不出那是什么,但我想着想着,脑海变得模糊起来。
       数了超过三百只猫,没到四百之前。
       在我想出要让仙台同学做什么之前我就睡着了。
       然后,在闹钟响起的五分钟前醒了。
       我吃掉仙台同学准备的早餐。
       她对惩罚游戏只字不提。   
       今天要迟点回来,她只留下这个昨天就听过的不算好的消息后,就出门了。我收拾好餐具,整理了一下衣服,也出门了。
       要是她找不到打工就好了。
       我一边在电车中摇摇晃晃,一边祈祷着仙台同学的不幸。
       作为室友,我觉得我应该说希望她能找到打工,但我却说不出口。明明是我对仙台同学说「要好好做室友」,但我自己却没法做得像室友,这让我很沮丧。

       下了电车,到了大学后,我的心情依旧沉闷。
       我走进教室,找到舞香,然后坐在她旁边。

       「早上好。」

       我向她打招呼,她也回了我一句早上好。

       「志绪理,感觉好久没见你这么困过了。」

       进入大学后,舞香的外表虽然有所改变,但她的内在却没改变。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善于察言观色。

       「看书看着看着就停不下来了。」

       我不能说是因为想着仙台同学的事而没睡好。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舞香。
       今天的她把比我稍微长一点的头发扎了起来,她的耳朵戴着一个引人注目的小饰品。

       「耳环,你自己穿的吗?」

       「嗯。」

       「疼吗?」

       「就一瞬间。」

       「那还是疼吧。」

       「没想象中那么疼就是了,不过可能因人而异吧?志绪理也要穿耳环吗?」

       「那倒没有。」

       小饰品很可爱。
       我看着和耳环变得一样可爱的舞香,觉得这种程度的打扮也不是不行,但就算只是一瞬间的疼痛我也讨厌。如果有不疼的方法,说不定我就会戴耳环了,但我并没有打算去找这种方法。
       我只是,有些在意这个小饰品。
       我觉得这是因为,高中的时候仙台同学不愿意穿耳环。最近,我的脑子不管想什么都会联想到仙台同学,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在想她的事了。

       「弄一个也挺好吧?还蛮多可爱的款式的,一起戴嘛。」

       说完,舞香揪了一下我的耳朵。

       「嗯—」

       我看着舞香的耳环。
       一个小小的饰品,钉在身体上的洞中。
       要是约定也能像这样钉住的话。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但是,我并不能在仙台同学的耳朵上开个洞。几乎听从了我所有命令的她,曾经拒绝了戴耳环这件事。

       「要是你有兴趣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不管弄不弄都挺有意思的。你今天有空吗?」

       要说有没有时间,今天的时间绰绰有余。因为仙台同学要见一个我没见过的人,所以不会提前回来。

       「有空,那去吧。」

       和舞香在一起很开心,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仙台同学也是,会和别人一起吃饭。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买耳环,但我决定和舞香共度今天大学放学后的时间。
 
episode 128
       我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里面的东西是和舞香一起买的。
       昨天,和仙台同学一起去吃多利亚焗饭后,我就想给她的,但没能给出手。今天我一直在犹豫,到了已经吃完晚饭的现在都还没给她。
       我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在书架前叹了一口气。
       黑猫正盯着我看。

       怎么办啊。

       我想了一会儿,走出房间,看了看公共空间。
       我没看见仙台同学的身影,她似乎在房间里。      
       我拿起放在收纳盒上的鸭嘴兽,然后敲响了来到这里从没敲过的仙台同学的房门。

       咚咚咚,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仙台同学的声音,然后门就打开了。

       「怎么了?」

       「让我进去,要进行惩罚游戏了。」

       「现在吗?」

       仙台同学有些犹豫地说道,看向了我手里的纸袋和鸭嘴兽。

       「现在。花不了多少时间,你要是不想我进你的房间,那你就来这边。」

       离开房间前,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也不算特别晚的时间。要睡觉的话现在还太早,惩罚游戏的时间还是有的。
       接下来要进行的惩罚游戏,也并不是很过分的事。只是稍微用一下这个纸袋里的东西,用不了多长时间。只是听我的话一次这样简单的事情。

       「我的房间就行。进来吧。」

       说完,仙台同学把门敞开了。我思考了一下是否该说一声打扰了,但还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床边有一张小桌子。
       还有书架和书桌。

       这个我第一次进入的仙台同学的房间,和我过去见过的仙台同学的房间不同。书和书架都变少了,床也换成了钢架床。尽管我没有去过几次她以前的房间,但我却觉得眼前这个新房间不像仙台同学的房间。违和感填满我的胸口,心里乱哄哄的。

       「随便坐吧。」

       仙台同学背靠着床坐着。
       我不知道我该坐在哪里,最后坐在了她旁边。

       「这鸭嘴兽是干嘛的?」

       仙台同学拍了拍我抱着的鸭嘴兽的头。

       「纸巾。」

       「这一看就知道了。我是说,这是惩罚游戏要用的吗?」

       「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你想让我干嘛?」

       「惩罚游戏就是这个。」

       我把带来的纸袋递给仙台同学,然后把鸭嘴兽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可以看看里面。」

       说完,仙台同学打开了纸袋。

       「宫城,这。」

       仙台同学发出比平时要低沉的声音,皱起了眉头。然后,她把袋子里的东西摆在了桌子上。

       穿孔器。
       消毒液。
       棉花。

       这些都是用来穿耳环的东西,仙台同学叹了口气。

       「……这种事,不行的吧?我是答应过听你的话一次,但也不是什么都可以。」

       「但规则也没说穿耳环不行吧?」

       「的确没有说,但一般来讲,会在身体上留下永久的伤痕的惩罚游戏肯定不行吧?」

       仙台同学并没有生气,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语。不过,她这个反应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拿起桌上的穿孔器,硬塞到了仙台同学手里。

       「不准不行。来穿耳环。」

       「就算宫城可以,我也不愿意。」

       「仙台同学觉得可以也好不行也罢,那都不重要。因为要穿耳环的是我。」

       「……欸?」

       「你欸什么。这都是用来给我穿耳环准备的。仙台同学来用这个,给我穿耳环。」

       我知道,即使我说我想在仙台同学的耳朵上穿耳环,她也绝对会拒绝,但我还是想出了一个能够钉住我们的约定的方法。
       答案不言自明。
       把约定钉在自己身上就好。
       我的身体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要不是命令她在自己的耳朵上穿耳环,她都应该听我的话。

       「应该是,对我玩惩罚游戏吧?」

       「对。所以,你要听我的。用这个在我的耳朵上戴上耳环,很简单吧?」

       我指着我塞给仙台同学的穿孔器。

       「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奇怪。」

       「宫城,你想穿耳环吗?」

       「不想。我讨厌疼痛,对耳环也没有兴趣。」

       其实穿不穿耳环我都无所谓,但我想给她留下我并不想这么做的深刻印象。

       「那你为什么要穿耳环?」

       「为了让仙台同学不忘记约定。」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

       即使是没有打工的我也知道,一旦她开始做家教,她就会有很多没法轻易变动的安排。而且,我还知道,与我的约定是可以轻易变动,是可以推迟的。
       我知道这很任性,但我不喜欢与我的约定被推迟,不管她做不做家教,我都不希望我的约定被忘记。
       所以,我选择用我自己,来给我们的约定增加一点点分量。

       「在别人的身体上开了个洞的话,你就不会忘记今天的事了吧?每次看到我,都要想起和我的约定。」

       人能记住的事情是有限的,不是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能记住。但是,如果做了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事,就会一直留存在记忆中。不能打破约定和给我穿耳环这两件事组合在一起,应该就不会轻易忘记。所以,耳环必须由仙台同学给我戴上。

       「然后,一想起打破约定的事情,就要给我反省。」

       「你说这些,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宫城你自己来吧。弄得好像是我要强迫不愿意的你穿耳环似的。」

       「不行。就是仙台同学给不愿意的我穿了耳环,好好后悔去吧,就像做了坏事一样。」

       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希望能增加仙台同学的罪恶感。
       强迫说了不愿意的我戴上耳环。
       我希望能把这件事刻在她的心里。

       「——我可从来没用过这个。」

       仙台同学叹了口气说道,然后打开了穿孔器的包装。她从里面拿出说明书读了起来。

       「仙台同学,你没给茨木同学她们弄过吗?」

       「没有。大家都是自己弄的,给宫城弄这是第一次。」

       对她来说,这并不是做过很多次的行为,这让我感到松了口气。
       既然是第一次,那就应该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我姑且向仙台同学说明了一下流程。
       先消毒,然后做记号。
       我觉得我说的应该和说明书上差不多,但我还是把我提前查的东西都告诉了她。

       「要消毒了哦。」

       说完,仙台同学拨开我的头发,按照流程开始给我的耳朵消毒。然后,她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拉了拉我的耳垂。

       「碰的话消毒就白消了。」

       我拍了一下仙台同学的手臂。
       但是,她并没有松手。
       她继续抚摸着我的耳朵。

       「好痒。」

       「穿孔之前,我想好好欣赏一下宫城现在的耳朵。」

       说完,摸着我耳垂的仙台同学的手划过我的耳朵,她的指尖沿着耳背,一直爬到我的脖子上。
       我感到愈发的痒。
       原本只是指尖,现在整个手心都贴了上来,她的体温从颈部流入。我感觉与仙台同学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再消一次毒。」

       「好吧。」

       说完,仙台同学用湿棉花擦了擦我的耳朵,然后拿起了笔。
       也许是因为消毒液,我感觉耳朵湿漉漉的。

       「耳环,你想戴在哪?」

       「哪都行。」

       「那,我就自己决定了哦。」

       仙台同学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拿笔在我的耳垂上做了记号。然后,她拿起了穿孔器。

       「真的可以吗?」

       「可以。」

       疼。
       绝对会很疼。
       舞香说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但那么粗的针要贯穿耳垂,怎么可能不疼。而且,无法预料程度的疼痛,让我感到很害怕。
       我紧紧闭上眼。
       然而,我怎么等疼痛都没有到来。

       「仙台同学,还没好吗?」

       我睁开眼睛问道。

       「不是,真的要让我来吗?」

       「我不是说了你来吗?」

       「真的要穿了哦?」

       仙台同学用着少见的不安的声音,像是强调一样说道。

       「仙台同学,真罗嗦。快点!」

       很吓人啊。
       我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那,要穿了。」

       随着这句话,穿孔器碰到了我的耳朵。
       我闭上眼睛,紧紧握住双手,然后便是啪嗒一声,震动着耳膜的巨响,耳朵上也传来一阵疼痛。但是,疼痛只有一瞬间,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痛。比起疼痛,我更多的感觉是耳垂有些发麻。

       「这边也要穿了哦。」

       棉花再次压了上来,打湿了我的耳朵。

       这次我睁开了眼睛,看着仙台同学。
       一声要穿了之后,刚刚听过的啪嗒声又响了起来,疼痛也再次袭来。
       仙台同学呼出一口气,把用完的穿孔器放在了桌子上。

       「没事吧?」

       仙台同学一边说着,一边给我戴着耳环的耳朵消毒。

       「痛死了。现在耳朵都在发麻。」

       其实没那么痛,但我说得很夸张。我试着摸了摸耳朵,手指碰到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耳朵后面也多了个以前没有的东西。

       「要看一下吗?」

       给,仙台同学说着递给我一面手镜,我照了照自己的耳朵。
       小小的银色饰品。
       虽然和舞香并不是一对,但是很相似的耳环。也许是因为从来没用过的装饰,让我看起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感觉怪怪的。」

       我又摸了一下耳朵,然后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与似乎在看着我的仙台同学目光交汇在一起。

       「很适合你。」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地说道,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
 
episode 129
       仙台同学有时候会说一些让人没法判断真假的话。
       所以,我不知道她看着我的耳环说的「很适合你」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她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掩盖本心的面具,一点也不可信。
       我不知道该回仙台同学些什么,只好摸了一下耳环,然后看了一下手指。

       「我还以为,至少会出一点血。」

       我摸了刚刚戴上耳环的耳朵,手指上都没有血。尽管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但我听说打耳洞基本上不会出血。

       「莫非,这个鸭嘴兽,是为出血的时候准备的?」

       仙台同学从桌子上拿起背上长着纸巾的鸭嘴兽,然后拍了拍它的头。

       「姑且是。」

       我在查穿耳环的方法时,都说基本上不会出血,舞香也说基本上不会出血。尽管如此,我还是拿了纸巾以防万一,但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

       「宫城啊,真是又怕又爱担心。」

       仙台同学一边拨动着鸭嘴兽的小手一边说道。

       「我才没怕,也没担心。」

       「打耳洞的时候,你不是怕得发抖吗?」

       「不是仙台同学一副不安的样子吗?」

       「也是吧。毕竟要是穿孔没穿直就坏了。」

       仙台同学的视线从鸭嘴兽上转移到了我的耳朵上。然后,她沉默了。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耳朵吗?」

       明明我还没说可以,她的手却已经伸了过来,于是我拍开了她的手。

       「不行。不是说穿了耳环之后最好不要马上摸吗?」

       「宫城刚刚不就摸了吗?」

       「待会儿还要消毒,所以无所谓。」

       「那反正都要消毒,我摸一下也行吧?」

       「不行。不是,为什么我非得让仙台同学摸?」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耳环有没有穿好。不摸耳环,稍微摸一下耳朵总可以吧?」

       「不用确认了,孔也穿直了,也弄好了,不用仙台同学来看。」

       并不需要去摸。
       只要看一看镜子,就能直接看到耳环。
       确认什么的,怎么想都是做坏事的借口。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不注意,仙台同学就会做些奇怪的事情。

       「宫城,你知道吗?」

       仙台同学似乎打消了摸我耳朵的念头,用着过于温柔的声音说道。

       「什么?」

       「听说,比起打耳洞的时候,打完之后会更痛。」

       「我知道,我查过了。」

       「这样啊。」

       仙台同学把鸭嘴兽放在地板上,然后抓住了我的右手。我不由自主地抽回右臂,但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拉了回来,我感到一个温暖的东西触碰到了我的耳垂上方。
       仙台同学的手指嵌入了我的手腕里。
       我感到有些疼。
       但是,更让人在意的还是耳朵。触碰到我的是仙台同学的嘴唇,这种久违的感觉弄得我有点痒,却又很舒服。我的心跳变得比刚刚还要快。
       都怪仙台同学。
       她松开了嘴,然后又用力按了上来。
       耳朵很烫。
       我用左手用力推着仙台同学的肩膀。

       「别突然做些怪事啊,会感染细菌的。」

       「又没碰耳环的位置,没问题吧?而且,这才不是怪事,是让疼痛消失的魔法。」

       仙台同学说出以前我也听过几回的话语。她瞎编的这些话,都只不过是些借口。虽然也没疼得那么厉害,但就算是被她用了魔法的现在,耳朵还是有些疼。

       「并不会因为这种事就不疼。」

       「毕竟不是马上生效的魔法嘛。」

       「仙台同学,别在这胡说八道了。」

       「我的魔法很有效,你是知道的吧?」

       能够写出正确答案。
       仙台同学曾经一边这么说一边给我施过“魔法”。
       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魔法的效果,我才被大学录取。不对,一般来说,肯定不是魔法的功劳,是因为我用功学习了。还因为,仙台同学也教了我学习,所以我觉得,和那个被她称为魔法的吻并没有关系。

       「什么魔法不魔法的,不都是仙台同学想做的事吗?」

       「那,宫城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仙台不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

       「我不想用魔法——我要是这么说,宫城就会说让我给你用魔法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可要给你用魔法了。」

       仙台同学拉了我被她一直抓住的手,我的身体开始倾斜,我强行把她的手从我的手腕上拨开。

       「你干嘛,仙台同学!」

       本应该被我拨开的手,又抓住了我的肩膀。
       仙台同学靠了过来,把嘴唇贴在我的耳朵上方。

这是来到这里之后,我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自从我们开始一起住以后,仙台同学的嘴唇就从未像现在一样,仿佛是我身体一部分一般贴近过我,我也在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更确切的说,我一直在努力寻找一个像室友的位置。然而,现在的仙台同学就像是要让我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一样靠近着我,触碰着我。

       「宫城。」

       她在我的耳畔呼唤着我的名字。
       呼吸吹得我有些痒。   
       她又把嘴唇贴了上去,耳朵传来一阵暖意。

       太近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点。
       然而,我却无法像刚刚那样把仙台同学推开。
       一个不同于嘴唇的东西碰到了我的耳朵,那是她的舌尖,湿润了我的耳朵。但就像她所说的一样,她没有碰耳环的地方。我想这应该是她在关心我。
       她的舌头一动,我身上就会起一阵鸡皮疙瘩。
       感觉痒痒的,还有点恶心。
       我的皮肤被如同抚摸一般舔舐着,让我的呼吸都堵在了喉咙里。当我开始意识到,比起恶心,更多的是一种舒服的感觉时,我把堵住的气一下子呼了出来,然后推着她的肩膀。

       「你干嘛,仙台同学!离我远点。」

       我双手用力,仙台同学只离开了一点点远。我觉得这个距离对室友来说有些近了,但这个距离她已经不能再亲我的耳朵了。我从放在她旁边的鸭嘴兽身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耳朵。然后,我又用鸭嘴兽打了仙台同学的大腿。

       「好痛!」

       仙台同学夸张地说疼。

       「不是说了要你别做怪事吗?室友一般不会做这种事吧?」

       「用个魔法什么的,就算是室友也会做的吧?」

       「才不会用这种魔法。仙台同学,给我好好当室友啊。」

       「可是,宫城你——」

       仙台同学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我怎么了?」

       「……因为你说要穿耳环。」

       「我是说了,但我没说要你做这之上的事情。」

       我又用鸭嘴兽打了一下仙台同学。

       「好痛。」

       「我这边更痛。再给我消毒一次。」

       我把棉花和消毒液交给了仙台同学。
       她默默地接了过来,把棉花浸入消毒液中,然后再压在我耳环的位置。
       很快两只耳朵就擦完了,棉花也离开了。
       湿漉漉的耳朵感觉很冷。
       与仙台同学的嘴唇和舌头不同。
       她碰我的时候要更加烫——

       我碰了一下稍微消毒的耳朵,然后握紧了双手。

       「我要回房间了。」

       穿孔器,消毒液,棉花。
       我把这些都装进纸袋,然后拿着它们站了起来。这时,仙台同学拉住了我的衣服。

       「宫城。」

       「干嘛?」

       「虽然刚刚说过了,耳环很适合你。我觉得很可爱。」

       「不用和我说客套话。这种耳环和设计都沾不上边。」

       穿孔器上附带的耳环只是用来稳定耳洞的,比起设计更加注重材料的选择。这种医用不锈钢的耳环,我觉得并不是仙台同学所说的那种可爱的设计。

       「我是真的觉得很可爱。」

       「这都无所谓了。」

       我转身背对仙台同学。
       刚刚走出两步,又听到了她的声音。

       「等一下,这个呢?」

       我回头一看,仙台同学正拿着那个套着鸭嘴兽外套的纸巾盒。

       「这个,就放在仙台同学的房间里吧。」

       「但我有纸巾盒了欸。」

       我又回到了仙台同学身边,从她手里接过纸巾盒,把鸭嘴兽外套取了下来,再递给仙台同学。

       「给。」

       「你的意思是,套在我房间的纸巾盒上?」

       「套点什么好一点。你不要的话,我就继续套在这个上面了。」

       「我套,给我吧。」

       仙台同学从我手中接过纸巾盒外套,然后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怎么了?」

       「黄金周,你有空吗?」

       她问了我一个完全没有想到的问题。然而,我都不需要翻开脑海中的日历就能给出回答。

       「有,但绝对不要。」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欸。」

       「反正你就是想出去吧?」

       「嘛,是倒是。」

       「其它事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我和仙台同学的兴趣不合。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的兴趣是什么,但我们交的朋友,和上的大学都不一样,基本上没有重合的部分。就连电影我们想看的都不一样。比起出去,我觉得更应该呆在家里。

       「那你就空一天出来吧。我会想一想的。」

       仙台同学一边拍着脱离了纸巾盒的鸭嘴兽的头一边说道。

       「好吧。」

       我再次转过身去。
       我打开门时,一声晚安传入我的耳中,我也说了一句「晚安」。
 
episode 130 想向宫城确认之事
       自那之后。
       也就是我给宫城戴上耳环的那天起,她就开始来我的房间了。——说是这么说,其实也就来过两次。
       一次是我拜托她借我漫画的时候,宫城把漫画拿到这个房间后马上就回去了。第二次是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我找她借字典,于是她就把字典拿到我房间来了。
       字典,我房间里也有。
       其实并没有必要找她借,但我想看看宫城会不会把字典拿到我房间来。我想宫城也意识到了,字典只是个借口。但她还是来到了我的房间,现在就坐在我的旁边。
       也许是因为黄金周很闲。
       也许是因为我跟她说过,连休时空点时间出来。
       尽管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宫城现在正静静地在我旁边看着借给我的漫画。

       我合上正在看的漫画,然后握住了鸭嘴兽的手。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固定位置是宫城旁边,宫城的固定位置也是我的旁边,但我却有些静不下心来。我想,这是因为来到这里之后,我们的距离太远了。
       说点什么能让我分散注意力,但我却找不到话题。宫城正在看漫画,没有必要没话找话说。我要是对她说话,还会被她说啰嗦。我知道我最好保持沉默,但宫城在旁边我就想和她说话。
       我松开鸭嘴兽的手,又把它握住。
       这双没有体温的小手,松软却不可靠。   
       我想,这个被迫从公共空间搬到我房间的鸭嘴兽,或许就是宫城要开始来我房间的信号。不然的话,我房间里的纸巾盒有没有外套应该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不明白宫城为什么选择要来我房间了。
       我继续揉着鸭嘴兽的小手。

       「仙台同学,你喜欢这个吗?」

       声音从一直安静的旁边传来,我把视线从鸭嘴兽身上转向宫城,原本在看漫画的宫城现在正看着我。

       「哪个?」

       「鸭嘴兽。我看你刚刚开始一直在摸它,就在想你是不是喜欢这个。」

       「嗯,算是吧。」

       说完,我拍了拍鸭嘴兽的头。我并不介意宫城看见我玩纸巾盒套子,但我的手也无处可去了,于是我打开了我正在看的漫画,背靠在床上。一页,两页,当我翻到第五页时,宫城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中。

       「……家教的打工,什么时候开始?」

       我把刚刚打开的漫画又合上,然后看向旁边。
       从前辈那儿听说了家教的信息后,当时我就决定要打这份工了。

       「说是连休结束后开始。宫城不打工吗?」(译者:人家是小富婆)

       「不打。」

       「那你打算加入社团吗?」

       「没兴趣。仙台同学才是,不加个社团吗?」

       「不加。我想把时间用在别的事情上。」

       进入大学后结交的朋友都说这个社团不错,哪个社团不错的。就仿佛是和大学这个词捆绑销售一样,我经常听到社团这个词。也有人问过我,叶月你准备怎么办。但是,我并不想扩大交际圈,也不想参加什么集体活动。相比之下,还是把时间花在打工上更有意义。要是宫城在家,我也愿意把时间花费在和宫城一起吃饭上。

       「我还以为,仙台同学进入大学后,会加入社团,参加联谊之类的,就是那种很有大学生感觉的。」

       「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像。黄金周也会出去玩的那种。」

       宫城很认真地说道,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不出去玩,就呆在家里。」

       「为什么要呆在家里?」

       「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宫城在家,所以我也在家。
       理由仅此而已,但再一想,这个回答有些奇怪。我和宫城既不是那种会一起出去玩的好朋友,也不是那种总是在一起消磨时间的关系。只是我单方面地想和她一起出去,或者想和她一起消磨时间。宫城只是时不时迎合这样的我。

       我把到了嘴边的叹气咽了回去。
       连休时,或许我也可以和朋友出去玩一次。

       「宫城没有安排吗?」

       连休期间,宫城会有空出来的日子。
       我对她的计划就只知道这么多。

       「和舞香一起出去。」

       果然。
       她给了我一个预料之内的回答,这次我无法咽下去,气叹了出来。

       「那,也和我一起出去嘛。」

       「和舞香出去就行了。而且,我和仙台同学兴趣也不太合得来吧?」

       前几天说绝对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的宫城,轻描淡写地说道。
       和宇都宫出去,但不和我出去。
       这样的回答让我很不舒服。
       一点也不有趣,甚至有些反胃。

       「话是这么说。」

       虽然我们兴趣不合,但也有些想和她一起看的东西。
       虽然现在被头发遮住了看不见,但宫城正戴着我为她戴上的耳环。然而,这对耳环并不是我选的。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戴上我选的耳环。既然是用来提醒我遵守约定的,那么用我选的耳环会更好。我想和宫城一起去选更加适合她的耳环。
       但是,我也知道,她绝对不会和我一起去看耳环。

       「宫城,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尽管我知道生日的时候当礼物送给她,她也不一定会接受,但我还是试着问了一下。

       「突然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到,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生日。」

       「九月。」

       「这之前就听说过了。几号?」

       之前收到吊坠的时候,我得知了宫城的生日是九月。但是,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现在不想说。」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宫城她皱起了眉头。

       「那,到时候你再告诉我吧。」

       「我心情好的话。」

       宫城冷冷地说完,然后把视线投向了漫画。
       她理所当然地坐在我旁边,态度却这么冷淡。

       「这耳环,是宫城你自己选的吗?」

       「和舞香一起去买的。」

       今天的宫城只有这种无趣的消息。
       我想和她说话,但我想说的是更有趣的事。我想和宫城说话并不是为了知道我不想去知道的事。

       「把头发挂在耳朵上吧。」

       我拉了一下埋头在漫画里的宫城的头发。

       「为什么?」

       「因为看不见耳环。」

       「没必要看得见。」

       「耳环是为了给我看才戴的吧?」

       「现在又没有什么约定。」

       「不是答应过黄金周和宫城做点什么吗?」

       那大概不是需要用耳环来束缚的约定。
       但我想确认,她是不是戴着耳环。
       在耳洞稳定下来之前应该是不会摘下耳环的,所以现在她应该也是戴着的。但是,我还是想看见,在宫城的耳朵上,在我给她打的耳洞里,戴着耳环。
       我开始理解,我们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宫城想去确认吊坠的那种心情。我也同样想去确认宫城的耳环。

       「耳环,让我看看。」

       我把手伸向宫城的右耳。宫城露出一副想要发牢骚的表情,但她却没有逃开。我把她乌黑的头发挂在了耳朵上。

银色的耳环映入眼帘。

这个由我戴上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宫城属于我的标志。我知道,这并不是那样的东西,但宫城拜托我给她打耳洞,再加上我亲手在宫城耳朵上穿孔,让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东西。
       我想摸一下耳环,但我不能碰,因为我知道刚刚打完耳洞最好不要摸。

       「已经够了吧。」

       宫城想把头发放回去,但我抓住了那只手。然后,我轻轻把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就像是给她戴上耳环的那天一样。
       宫城也对我做过类似的事情。
       她吻过吊坠,也触碰过无数次。

       「仙台同学!」

       宫城的声音近在咫尺。
       不碰到耳环,舌头爬上她的耳朵。
       有些凉,也有一点硬。
       就像是要把我的体温传过去一样,我把舌头按了上去。
       宫城的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何时,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臂。
       我再次亲吻她的耳朵。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我亲在了耳环上。

「那里疼,别碰。」

宫城推开了我。
       我也乖乖地离开了她,看向她的脸,发现她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疼。

       「我会找不疼的地方的。」

       我的嘴唇轻轻触碰她耳朵上方。
       宫城又开始推我。

       「仙台同学,离我远点。」

       我用力把嘴唇按了上去,像是在告诉她我不愿意,而宫城的手碰到了我的下巴附近。然后,就这样被她强行推开了一点。当我抓住她这只乱来的手准备抱怨时,宫城一下子靠了过来,我的耳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好痛。
       非常非常痛。

       耳垂被什么硬物所夹住。
       那是宫城的牙齿,简而言之,我被咬了。
       基本上,宫城这种时候从来没有轻重。现在也是狠狠地咬着我,我的耳朵又烫又痛。作为对我的抗议来说,这也太粗暴了,耳朵被她咬掉我都不奇怪。

耳朵都要失去知觉了。
       我觉得我应该像宫城那样,把她推开。

我知道。
       我有些奇怪。

       我把手环抱在宫城的背上。
       把她拉过来,拥抱着她。
       夹住我的耳朵的东西消失,疼痛也消失了。

       宫城就在我的怀里。在很近,很近,很近的地方。她的体温从我们贴在一起的部分流入我的身体,让我想更加靠近她。然而,却无法更加靠近。她主动离开了我。

       「你干什么,还想让我再咬你一口?」

       宫城生气地说道。

       「如果我说是呢?」

       「果然仙台同学是个变态吧?」

       明明已经不需要再推了,但宫城还是推着我的肩膀拉开距离。然后,她从鸭嘴兽的背上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耳朵。

       「仙台同学也擦一擦耳朵吧。」

       宫城把鸭嘴兽塞给了我。
       我很高兴,她还关心我的耳朵,但比起关心,我更希望她别咬我。
       我伸手去摸了摸已经失去了一半知觉的耳朵,然后抽出一张纸巾。她大概也不会接受我的投诉,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老老实实擦了擦耳朵。

       「你说的放假的时候要做点什么的,准备怎么办?」

       宫城嘟囔道。
       我还以为她会立刻回房间,但她还是坐在我的身边。只是,没有朝着我的方向。

       「宫城想做点什么?」

       「那个。」

       说完,宫城指向了桌子上。

       「平板电脑?」

       在这个没有什么以前房间东西的房间里,也有一些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其中之一就是桌上的平板电脑,在这个没有电视的房间里作为电视的替代。

       「嗯。想用这个看看电影之类的。」

       我觉得还不错。
       实际上,不用出门就能做的事,我也只能想到这些。

       「我的房间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不准做奇怪的事情。」

       「不会做的啦。」

       「你刚刚不就做了。」

       「我保证不会做。」

       我如此保证道,宫城才转向了我。
       我再次把宫城的头发挂在她的耳朵上,然后看着耳环。
       这对耳环,是我改变了宫城的模样的标志。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只是添加了一个小小的首饰,是一个甚至会有人注意不到的变化。但是,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情。
       我的存在影响了宫城的模样。
       以一种永远留存的形式。
       不管是什么约定,我都不可能忘记。

       「你可不准食言。」

       「没事,我不会的。」

       我轻轻碰了碰宫城的耳环,然后用她的头发将其遮住。
       如果只是让我记住约定,她可以写在纸上给我,也可以贴在我的门上,但宫城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特意选择了将约定系在耳环上这种方式。所以,我不会打破约定。

       不过,我也有那么一点打破约定,然后再被她下点什么命令的想法。
       虽然我绝对不会告诉宫城我有这种想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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